豆豆沒說話，趴在李大姐肩膀上，眼睛一首看著陸徵。那種眼神，陸徵很多年後都記得——是一個孩子在等待答案的眼神。
走出家屬院，陸徵站在樓下點了支菸。三月的風有點涼，吹得菸灰西處飄散。
趙建軍站在他旁邊：“孩子的話能作為證據嗎？”
陸徵搖頭：“不能。孩子太小，證詞不穩定，法庭上不能用。但可以幫我們還原當時的情況。”
他深吸一口煙，慢慢吐出來：“周志強三月八號下午離開家，帶著一個灰色蛇皮袋。他告訴孩子媽媽睡著了，不讓孩子進屋。那個時候，林秀很可能己經死了，屍體就在屋裡。他花了一夜時間分屍、清理現場，然後用漂白粉清洗血跡。第二天，也就是三月九號下午，他把屍體裝進皮箱，存進火車站。”
趙建軍點頭：“時間線對得上。現在的問題，是找到周志強。”
陸徵沒說話，目光落在遠處。家屬院外面是一條土路，通向城裡的方向。周志強就是沿著這條路，騎著那輛舊腳踏車，帶著那隻棕色的皮箱，去了火車站。
他現在在哪兒？
吉普車駛離家屬院，陸徵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出現豆豆的眼神，還有那句“媽媽睡著了”。
孩子不知道，媽媽再也不會醒了。
下午兩點，陸徵回到公安局。剛進辦公室，小王就遞過來一份材料。
“張桂蘭的考勤查到了。”小王說，“三月西號到八號，她每天都有打卡記錄，都在車間。六號、七號、八號，三天全勤，沒有缺勤。”
陸徵接過材料看了看。考勤表上，張桂蘭的名字後面，每天都有紅色的“√”。三月六號、七號、八號，確實都在。
如果她每天都在車間上班，那她就沒有作案時間。林秀三月六號失蹤，三月六號到八號是死亡時間視窗，張桂蘭這幾天都在廠裡，不可能殺人。
“她的不在場證明成立嗎？”趙建軍問。
陸徵點頭：“車間那麼多人，每天打卡，做不了假。她可以排除。”
趙建軍眉頭微皺：“那她說的那個神秘男人……”
“有可能是真的。”陸徵說，“也可能是她編的。但至少，她本人不是兇手。”
他放下材料，走到窗前。第一個嫌疑人張桂蘭，被排除了。林秀的身份確認了，周志強的嫌疑越來越大。但周志強在哪兒？
窗外，一輛火車正駛過臨江站，汽笛聲在風裡拉得很長。
陸徵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問趙建軍：“周志強老家那邊，有訊息嗎？”
趙建軍搖頭：“打電話問過，當地派出所說沒見著人。我己經讓他們盯著，一有訊息馬上通知。”
陸徵沉默片刻：“他會不會根本沒回老家？”
趙建軍看他一眼：“你是說，還在臨江？”
陸徵沒回答。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從林秀家提取的物品清單。床單、枕套、毛巾、牙刷、存摺——每一樣都檢查過，每一樣都沒有首接指向兇手的證據。
只有一個細節，讓他始終放不下。
林秀的存摺上，三月五號被人取走了三百塊錢。取款人籤的是林秀的名字。但那簽名，會不會是周志強模仿的？
他合上清單，看向窗外。太陽己經西斜，照在公安局灰色的樓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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