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陸徵推開辦公室的門,發現趙建軍己經在裡面了。
桌上攤著一堆材料,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趙建軍眼圈發黑,明顯又是一夜沒睡。看見陸徵進來,他抬起頭,指了指桌上的幾張紙。
“運輸公司那邊送來的。”趙建軍的聲音有些沙啞,“周志強去年年底辭職的時候,結清了工資,還領了一筆工傷賠償款。加起來有八百多塊。”
陸徵走過去,拿起那幾張紙。工傷賠償款——去年八月被貨物砸傷腿,公司賠了六百塊。加上工資,周志強手裡應該有一千多塊錢。在那個年代,這不是小數目。
“這麼多錢,他帶走了?”陸徵問。
趙建軍點頭:“全領了,現金。財務科的人說,他來結賬的時候,特意問能不能全部發現金,說是家裡有事要用錢。”
陸徵眉頭微皺。周志強去年年底就拿到了這筆錢,那時候他還沒殺人。但如果他早就計劃要跑,提前準備好錢是合理的。
“還有。”趙建軍翻出一張紙,“這是從周志強家搜查時漏掉的東西——一張借條,藏在衣櫃夾層裡。”
陸徵接過借條。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著:今借到王建國現金三百元整,三個月內歸還。落款是一個叫“孫德勝”的人,日期是一九八九年十一月。
王建國——又是這個名字。
“孫德勝是誰?”陸徵問。
趙建軍說:“查過了,是周志強在運輸公司的工友,也是搬運工。去年年底借了周志強三百塊錢,說是家裡蓋房用。但孫德勝說,這錢他早就還了,今年二月份就還了。”
陸徵抬起頭:“二月份還的?那借條怎麼還在周志強手裡?”
趙建軍搖頭:“孫德勝說他還錢的時候,周志強說借條找不到了,讓他先拿著錢,等找到借條再銷燬。孫德勝沒多想,就同意了。現在借條在咱們手裡,周志強不見了,這事兒就說不清了。”
陸徵沉思片刻。三百塊錢,正好是林秀存摺上被取走的那筆數目。如果孫德勝二月份還了錢,那周志強手裡就有六百塊工傷賠償加三百塊還款,再加上工資,總共一千多。
這筆錢現在在哪兒?周志強帶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呢?
“孫德勝還錢的時候,有人看見嗎?”陸徵問。
趙建軍說:“有,他媳婦跟著一起去的,說親眼看見孫德勝把錢給了周志強。兩口子都作證。”
陸徵點點頭。那這筆錢應該沒問題,周志強確實收到了。問題是,林秀存摺上的三百塊錢,是誰取走的?
如果是林秀自己取的,那她取錢幹什麼?如果是周志強冒名取的,那他為什麼要取這三百塊?他自己手裡己經有錢了,不缺這三百。
除非——那三百塊錢本來就是他的,只是存在林秀名下。
陸徵把這個想法說出來。趙建軍聽完,點頭道:“有可能。夫妻倆存錢,用誰的名字都一樣。林秀取錢的時候,周志強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林秀取錢是在三月五號。”陸徵說,“那天她剛見過周志強——張桂蘭看見他們在車間後面說話。說完話,林秀臉色難看,然後第二天就去取錢了。這兩件事肯定有關聯。”
趙建軍想了想:“會不會是周志強讓她取的?比如家裡要花錢,讓她去取錢?”
陸徵搖頭:“如果是周志強讓她取的,她不會臉色難看。張桂蘭說的是‘臉色很難看’,那說明她心情不好,甚至是害怕。取錢可能是她自己的決定,想跑路需要錢。”
“跑路需要錢——那她後來沒跑成,錢呢?”
陸徵沉默了幾秒:“可能在周志強手裡。他殺了林秀之後,把錢拿走了。”
趙建軍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陸徵:“現在的問題是,周志強在哪兒。他手裡有一千多塊錢,夠在外面躲一陣子的。時間越長,越難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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