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上午九點,市公安局會議室。
長條桌上鋪著墨綠色的桌布,整齊地擺放著搪瓷缸子和筆記本。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影。
這是案件偵破後的最終通報會。參會的有市局領導、刑偵隊全體成員、法制科、預審科的相關人員,還有棉紡廠和火車站的代表。陸徵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杯茶,己經涼了。
趙建軍站在臺前,面前攤著厚厚一疊材料。他清了清嗓子,開始通報。
“臨江火車站‘三·一二’碎屍案,經過二十二天的偵查,現己告破。犯罪嫌疑人周志強,又名劉根生、王建國,男,二十九歲,原臨江運輸公司搬運工,三月二十西日在平陽縣紅旗公社落網。經審訊,該犯對殺人碎屍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會場。所有人都安靜地聽著,只有翻動筆記本的沙沙聲。
“現在,我把案件的基本情況通報一下。”
趙建軍翻開第一頁材料,開始詳細講述。從三月十二日火車站發現皮箱開始,到鎖釦上的編號、布料的來源、屍檢的發現,再到排查過程、嫌疑人的鎖定、證據的蒐集,最後到周志強的落網和審訊。
他的講述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把二十二天的偵查過程濃縮成了三十分鐘的通報。講到關鍵證據時,他會停下來,讓技術科的人展示照片和檢驗報告。
“鎖釦上的指紋,十六個特徵點完全吻合;兇器上的血跡,血型與死者一致,鋸痕比對完全吻合;周志強本人供認不諱,細節與現場勘查、屍檢結果完全吻合。證據鏈完整,足以定罪。”
趙建軍合上材料,看著臺下的聽眾。
“現在,案件己經移送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等待周志強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一陣掌聲。掌聲並不熱烈,但很真誠——這是對一個艱難案件的肯定,對所有參與者的致敬。
市局領導站起來講話,表揚了刑偵隊的辛苦付出,強調了證據的重要性,提出了今後工作的要求。然後是棉紡廠的代表發言,感謝公安幹警的辛勤工作,表示要從中吸取教訓,加強管理。
陸徵沒有聽進去。他低著頭,看著面前那杯涼透的茶,腦海裡浮現的是另一些畫面——林秀的母親,王建國的母親,豆豆的眼神,還有劉根生在審訊室裡流下的眼淚。
通報會結束後,人們陸續散去。趙建軍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陸徵抬起頭,看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公安局的院子裡,幾個年輕民警正在打籃球。
“想那些活著的人。”他說。
趙建軍沉默了幾秒,點起一支菸。
“林秀的娘那邊,我們派人去通知了。老太太哭了一場,說要來看女兒最後一面。王建國的娘那邊也通知了,她倒沒哭,就是坐著發呆,一句話不說。豆豆……還在李大姐家放著,民政局的人說,會安排送他去福利院。”
陸徵眉頭皺了皺:“福利院?”
趙建軍嘆了口氣:“沒辦法。他姥爺沒了,姥姥年紀大,養不了。他爸那邊,爺爺奶奶早沒了,姑姑劉根娣自己都困難,又攤上這麼個哥哥,更不可能養。只能送福利院。”
陸徵沉默了很久。那個五歲的孩子,還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殺了媽媽,還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一個孤兒。他還在李大姐家裡等著,等著爸爸媽媽來接他。
他們不會來了。
“我想去看看他。”陸徵說。
下午兩點,陸徵和趙建軍再次走進棉紡廠家屬院。
三號樓還是那棟三號樓,陽光照在斑駁的牆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樓下的老太太們還在曬太陽,看見他們來,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但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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