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徵點點頭,跟著她走進屋。
屋裡收拾得很乾淨,陽臺上晾著小孩的衣服。裡屋的門虛掩著,陸徵輕輕推開一條縫,往裡看了一眼。
豆豆躺在床上,睡得很沉。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蜷縮成一團,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夢。夢裡有什麼?是媽媽的笑臉,還是爸爸洗地時的背影?
陸徵看了一會兒,輕輕關上門。
李大姐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這孩子可憐。天天問我,媽媽去哪兒了,爸爸什麼時候來接他。我說爸媽出遠門了,過段時間回來。他不信,說媽媽沒出遠門,媽媽在家。我都不敢接話。”
陸徵沉默了幾秒,問:“民政局的人來過了?”
李大姐點頭:“來過了。說要送他去福利院。我問能不能先在我這兒放著,他們說不行,要走程式。我也不知道什麼程式,就知道這孩子要走了。”
她的眼眶有些紅,擦了擦,繼續說:“我跟他沒親沒故的,就是鄰居。但看了這幾天,捨不得。那孩子聽話,不鬧,就是晚上老做夢,喊媽媽。喊得我心都碎了。”
陸徵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建軍在旁邊問:“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李大姐搖搖頭:“不用。你們忙你們的,案子破了,該抓的抓了,該判的判。我就是心疼這孩子。”
陸徵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虛掩的門。
豆豆還在睡。他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
走出家屬院,陽光刺眼。陸徵站在樓下,點了支菸,慢慢抽著。
趙建軍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陸徵開口了。
“那個A型血的人,還沒查到吧?”
趙建軍搖頭:“沒有。周志強不承認有同夥,技術科把所有能查的都查了,沒找到。可能永遠查不到了。”
陸徵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想起林秀指甲縫裡那些皮屑,想起那個神秘的男人。那個人是誰?他和林秀是什麼關係?他知道林秀死了嗎?他為什麼不出來作證?
這些問題,也許永遠沒有答案了。
遠處的火車站,汽笛聲隱隱傳來。又一列火車進站了,旅客們匆匆來去,誰也不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
陸徵收回目光,看著趙建軍。
“走吧。還有很多事要做。”
趙建軍點點頭,上了吉普車。
吉普車駛離家屬院,往公安局方向開。陸徵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反覆出現豆豆的臉,還有那句“媽媽沒出遠門,媽媽在家”。
孩子說的沒錯。媽媽確實在家,在那個他生活了五年的家裡,在那張他睡過的床上,在那間他每天進出的屋子裡。
只是,她再也回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