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徵轉過身,拿起電話,撥通了趙建軍的號碼。
深夜的電話鈴聲格外刺耳。趙建軍接起電話,聲音裡帶著被吵醒的沙啞。
“趙隊,周志強可能沒跑遠,就藏在臨江。”陸徵說,“明天開始,查火車站周邊的旅店、出租屋、廢棄廠房。他手裡有錢,不會住太差的地方,但也不會住需要登記身份證的大旅店。重點查那些不用登記的私房出租、小旅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趙建軍的聲音清醒了許多:“有道理。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陸徵放下電話,重新坐回書桌前。
他看著那些攤開的材料,腦海裡反覆推演著周志強可能的行動軌跡。殺人、分屍、拋屍、逃跑——每一步都算計得很清楚。但再精密的計劃,也會有破綻。
那個破綻,在哪兒?
他拿起那份偽造的打工證明,又看了一遍。證明上的字跡是周志強自己寫的,公章是李紅梅幫忙蓋的。這份證明,周志強本來打算用來幹什麼?讓林秀“外出打工”後,如果有人問起,就拿出這份證明,說她是正常離開的。
但林秀沒走成,死了。這份證明也就沒用了。
可週志強為什麼還留著它?為什麼不銷燬?
陸徵盯著那份證明,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周志強留著它,是為了自己用。
如果他被抓,他可以拿出這份證明,說林秀是外出打工了,不是他殺的。如果林秀的屍體被發現,他可以說自己不知道,是有人陷害他。這份證明,可以成為他的護身符。
陸徵收起證明,拿起另一份材料——鎖釦的檢驗報告。鎖釦上的編號是880312,是八八年生產的。周志強八西年就離開了五金廠,他是怎麼弄到八八年生產的鎖的?
除非,他八八年之後還回過五金廠。
陸徵翻開周志強的履歷。八八年,他在運輸公司當搬運工。運輸公司和五金廠有沒有業務往來?如果有,他完全有機會藉著送貨的機會回五金廠,從倉庫裡拿走那些積壓的鎖。
這個細節,需要核實。
陸徵在筆記本上記下:查運輸公司與五金廠的業務往來,查周志強八八年之後有沒有去過五金廠。
窗外,火車站的鐘聲敲響了十二點。新的一天開始了。
陸徵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初春的寒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街區。
周志強可能就藏在那片燈火裡的某個角落。他在等,等風頭過去,等機會離開。
但陸徵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他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張地圖。那些曾經模糊的路線,現在變得越來越清晰。周志強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推演之中。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周志強以為他藏得很好,以為他的計劃天衣無縫。但他忘了,再狡猾的獵物,也逃不過獵人的眼睛。
陸徵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書桌前,繼續他的推演。
窗外,夜色漸深。遠處的火車站,最後一班夜車緩緩駛離站臺,汽笛聲在夜風裡拉得很長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