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2日上午,陸徵騎到半路,雨突然大了。他只好把腳踏車停在路邊一家雜貨店的屋簷下,等著雨小一些再走。雜貨店的老闆認識他,搬了把椅子讓他坐,還倒了一杯熱茶。
“陸同志,還在查劇團那個案子?”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姓錢,在劇團對面開了十幾年雜貨店,對劇團的事瞭如指掌。
“還在查。”陸徵接過茶杯,“錢老闆,你在劇團對面開了這麼多年店,對劇團裡的人應該很熟悉吧?”
“熟悉,都熟悉。”錢老闆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他們劇團的人天天來我這兒買東西,煙、酒、糖、茶,什麼都買。有些事,比他們團裡的人還清楚。”
陸徵心中一動:“那你知不知道,劇團裡有沒有送禮的規矩?”
錢老闆嘿嘿笑了兩聲,壓低了聲音:“這你可問對人了。劇團裡送禮,那是明面上的事。逢年過節,演員給團長送禮,天經地義。不送的人,明年就別想有好角色。”
“都送什麼?”
“什麼都送。煙、酒、茶葉、土特產,逢年過節再加點乾貨、補品。條件好的送手錶、收音機,條件一般的送點吃的喝的。反正不能空手。”錢老闆掰著手指頭數,“柳紅送得最多,隔三差五就來我這兒買好煙好酒,說是送人。我後來才知道,都是送給周團長的。”
“你都賣給她什麼?”
“紅塔山、中華煙,茅臺、五糧液,都是好東西。一次就是一兩百塊,出手大方得很。”錢老闆嘖嘖了兩聲,“她一個劇團演員,一個月工資才多少?這麼個送法,哪來的錢?”
“她有沒有說過這些是送給誰的?”
“沒明說,但意思我懂。”錢老闆擠了擠眼睛,“有一次她來買酒,我說‘又送人?’,她笑了笑說‘沒辦法,該花的錢得花’。我就知道是送給領導的。”
“蘇玉梅呢?她送過嗎?”
錢老闆想了想:“蘇玉梅送得少。她這個人比較清高,不太會來事。去年過年的時候來買過兩瓶酒,普通的那種,不是什麼好牌子。後來就沒怎麼買了。”
“你覺得她不送禮,會不會影響她在劇團裡的地位?”
“那肯定的。”錢老闆說得首白,“在劇團這種地方,不光要有本事,還要有關係。蘇玉梅有本事,但沒關係。柳紅本事差一點,但關係硬。你說領導偏向誰?”
陸徵把錢老闆的話記在筆記本上。送禮這件事,在劇團裡己經成了心照不宣的潛規則。柳紅在這方面下了大本錢,而蘇玉梅不屑於此。這就不難理解為什麼周明遠會在角色分配上搖擺不定——一邊是肯花錢、上面有人的柳紅,一邊是業務能力強但不肯低頭的蘇玉梅。
雨小了一些,陸徵謝過錢老闆,繼續往教育局去。到教育局的時候己經是十點多了,沈文軒正在辦公室裡批改作業。看見陸徵進來,他放下紅筆,表情有些緊張。
“陸同志,又有什麼事?”
“有幾個細節還需要再核實一下。”陸徵坐下來,“3月17日晚上,蘇玉梅給你打電話的時候,除了說主角定了,還說了什麼?”
沈文軒想了想:“她說周團長剛剛找她談過,正式通知她演白素貞。她很開心,說要把這個角色演好,不辜負團長的信任。”
“她說了周團長是什麼時候找她談的嗎?”
“好像是……六點多吧。她說團長專門回來一趟,就是為了告訴她這個訊息。”
陸徵的目光微微一動。周明遠說自己六點半回來取票,沒有上樓。但蘇玉梅在電話裡告訴沈文軒,周明遠專門回來告訴她這個訊息。兩個人的說法完全對不上。
“她還說了什麼?比如周團長當時的狀態怎麼樣?有沒有提到別的人?”
沈文軒搖了搖頭:“沒說那麼多。她光顧著高興了,就說讓我明天晚上去看她排練,然後就掛了。”
“你確定她說的‘專門回來一趟’是周團長?”
“確定。她說‘周團長剛才專門來了一趟,告訴我白素貞還是我演’。原話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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