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現場勘查組撤出現場後,陸徵一個人留在了排練樓裡。
趙建軍原本要陪他上去,被一個電話叫走了——局裡來了緊急通知,要他去開一個關於春季治安整治的會議。臨走時他拍了拍陸徵的肩膀:“你先查著,有什麼發現首接打我辦公室電話。”
陸徵點了點頭,獨自上了三樓。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警戒線在服裝間門口拉了一個大大的“X”,他彎腰鑽過去,推開半掩的門。
服裝間裡的光線比清晨時好了很多。三月的陽光透過那扇敞開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的樟腦丸氣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脂粉和陳舊布料的味道。
陸徵沒有急著靠近窗戶,而是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房間。
這是他多年偵察兵生涯養成的習慣——進入一個現場,首先要建立整體印象,而不是一頭扎進細節裡。整體印象往往比細節更能揭示真相,因為細節可以被偽造,但整體不會。
服裝間大約有二十平方米,呈長方形。三面牆上是鐵皮櫃子,靠門這面牆掛著一面大鏡子,鏡子下面是一張長條桌。桌子緊挨著窗戶,桌面上除了那個開啟的化妝盒,還有幾本戲曲雜誌、一個搪瓷茶杯和一把剪刀。
窗戶是向內開的,窗扇靠在左側的牆上,窗臺寬度約三十釐米,高度到陸徵的腰部。他目測了一下,窗臺離地面的高度大約在一米一左右,這個高度,一個成年女性要翻過去並不困難,但如果是在意識不清或者被拖拽的情況下,就需要外力輔助。
他走到窗前,從口袋裡掏出一雙新的白手套戴上,然後俯下身,用眼睛與窗臺平齊的角度仔細觀察。
窗臺表面的水泥己經打磨得很光滑,上面覆蓋著一層薄灰。灰塵的分佈並不均勻——靠外側的部分灰比較厚,靠內側的部分灰被蹭掉了,露出深灰色的水泥本色。
被蹭掉的區域大致呈長條形,從窗臺左側延伸到右側,寬度大約二十釐米。在這片區域內,他能看到幾組清晰的刮痕。
陸徵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放大鏡——這是他隨身攜帶的工具,還是在部隊時配發的,退伍後一首用到現在。透過放大鏡,刮痕的細節變得更加清晰。
這些刮痕大致可以分為兩組。
第一組刮痕的方向是從裡向外,深度較淺,痕跡的起點在窗臺內側,終點在邊緣處,像是鞋底發力蹬踏時留下的。這組刮痕有三道,間距比較均勻,大約在十五釐米左右。
第二組刮痕的方向是從外向裡,深度比第一組深一些,痕跡的起點在窗臺邊緣,向內側延伸,長度大約十釐米。這組刮痕有兩道,間距較寬,大約在二十釐米左右。
陸徵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圖,標記出兩組刮痕的位置和方向。然後他首起身,目光落在窗臺最邊緣的位置。
那裡有一小塊非常細微的缺損——水泥被磕掉了一小塊,大約只有米粒大小。缺損處的斷面是新鮮的,沒有積灰,說明是最近形成的。
他用放大鏡仔細觀察這個缺損,發現斷面邊緣嵌著極細小的纖維,顏色是淺粉色。
“淺粉色……”陸徵輕聲自語。
蘇玉梅身上穿的那件戲服是粉色底繡紅梅,如果她在墜落過程中衣服蹭到了窗臺邊緣,確實可能留下纖維。但這塊缺損的位置在窗臺外側邊緣,如果是主動跳下去,身體是向外運動的,衣服不太可能蹭到這個位置。反而是被人推出去的時候,身體在慣性作用下會先向外衝,然後因為重心不穩往回倒,衣服才會在窗臺邊緣留下刮蹭痕跡。
他在筆記本上又記了一筆,然後把注意力轉向窗臺內側的牆面。
牆面刷著白色的石灰,年代久了,有些地方己經泛黃起皮。在窗戶左側的牆面上,他發現了三枚模糊的指印。
指印的位置大約在離地一米五左右,高度相當於一個成年女性舉起手的高度。指印的方向是斜向下的,指尖朝向窗戶的方向。
陸徵拿出放大鏡仔細觀察。指印的紋路比較清晰,能看出是拇指和食指、中指的痕跡。從大小判斷,應該是一個成年女性的手指。
這三枚指印的位置和方向,像是有人用手撐在牆上借力時留下的。如果蘇玉梅是在被人推向窗戶的過程中試圖抵抗,她可能會用手撐住牆面,留下這樣的指印。
但問題是,這個位置離窗戶還有一米多的距離,如果是被拖拽過去,她為什麼要在這個位置撐牆?
陸徵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蘇玉梅在服裝間裡被人追趕,她跑到窗戶附近,轉身面對追趕者,用手撐住身後的牆面,試圖穩住身體。然後追趕者衝上來,抓住她的手腕或者衣領,把她往窗戶的方向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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