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徵追到護城河邊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得很高了。三月的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但河邊空無一人。他沿著河岸跑了幾百米，目光掃過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每一條岔路，都沒有看到沈文軒的影子。
他停下來，喘著粗氣，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青石板路上。護城河的水緩緩流淌，發出細微的嘩嘩聲，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勞。
陳小曼說沈文軒往護城河方向來了，但護城河沿岸有好幾公里長，通往好幾個方向——東邊是郊區，西邊是火車站，南邊是老城區，北邊是工業區。他不知道沈文軒走了哪條路。
陸徵首起身，擦了擦汗，決定先回公安局。走到半路，遇到了騎著腳踏車趕來的趙建軍和小劉。
“沒追上？”趙建軍跳下車，臉色焦急。
“沒有。陳小曼說看到他在劇團後面的巷子裡，往護城河方向走了。我追過來，沒看到人。”
趙建軍皺起眉頭，對身邊的小劉說：“你去附近找找，問問路邊擺攤的、開店的，有沒有看到沈文軒。我和陸徵回局裡。”
兩人騎上腳踏車往公安局趕。一路上，陸徵的腦子飛快地轉著——沈文軒往護城河方向走，但護城河不是逃往省城的方向。去省城應該往汽車站或者火車站，都在城西，護城河在東邊。他為什麼要往東走？
除非——他不是要逃，而是要去某個地方。
“老趙，”陸徵在腳踏車上喊了一聲，“沈文軒在臨江有沒有什麼親戚或者熟人，住在城東？”
趙建軍想了想：“沒有。他的關係都在教育局和劇團，城東那邊沒有。但城東有個地方——臨江市殯儀館。”
陸徵的心猛地一沉。殯儀館——蘇玉梅的遺體還停在那裡，等著案子結束後火化。沈文軒去殯儀館幹什麼？去看蘇玉梅最後一眼？還是去銷燬什麼證據？
“去殯儀館。”陸徵調轉車頭。
兩人騎了二十分鐘，到了城東的殯儀館。殯儀館的大門敞開著，院子裡停著幾輛靈車，空氣中瀰漫著燒紙的氣味。陸徵和趙建軍快步走進去，找到了值班的工作人員。
“同志，今天有沒有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戴眼鏡，穿著灰色衣服，來這裡？”
工作人員想了想：“有。大概一個小時前，有個人來問蘇玉梅的遺體放在哪個房間。我告訴他了，他進去了，但很快就出來了，臉色很難看，像要哭的樣子。然後他就走了。”
“往哪個方向走了？”
“往東邊，那條小路，通向後山。”
陸徵和趙建軍對視了一眼。後山——臨江市殯儀館後面有一座小山，山上是一片老墳地，平時很少有人去。如果沈文軒上了後山，他想幹什麼？
兩人沿著工作人員指的方向追了過去。後山的小路很窄，兩邊是灌木和雜草，路面坑坑窪窪。走了大約十分鐘，到了山頂。山頂上是一片開闊地，零星散落著幾座老墳，墓碑上的字跡己經模糊不清。
沒有人。
但陸徵注意到，在一座老墳旁邊的草地上，有一處被壓平的痕跡，像是有人在這裡坐過。草地上還扔著一個菸頭，菸頭還帶著餘溫，說明剛熄滅不久。
他蹲下身，撿起菸頭。是紅塔山，沈文軒平時抽的牌子。
“他來過這裡。”陸徵站起身，環顧西周，“但走了。”
“來這裡幹什麼？”趙建軍也蹲下來，檢查草地上的痕跡。
陸徵沒有回答。他走到山崖邊，往下看。山崖下是一片樹林，樹林後面是通往省城的公路。如果沈文軒從這裡下山，穿過樹林，就能到公路上攔車去省城。
“他從這邊下去了。”陸徵指著山崖下方，“他想走小路去省城，避開車站的檢查。”
趙建軍拿出對講機，通知局裡在通往省城的公路上設卡攔截。然後兩人沿著沈文軒可能走的路線追了下去。樹林裡很暗，陽光被樹冠遮住了，地面上鋪著厚厚的落葉。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半個小時，到了公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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