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的。我每天晚上下班前都會檢查一遍,確認鎖好了才走。3月17日那天下午我走的時候,窗戶是鎖著的。”
陸徵首起身,在筆記本上畫下了窗戶和鎖釦的位置。如果有人從後窗伸手進來,用工具撥開鎖釦,就能開啟窗戶。然後這個人可以從窗戶爬進來——但鐵欄杆擋住了,成年人進不來。除非——這個人不是要進來,而是要把什麼東西放進來,或者拿出去?
“何大姐,保健室的鑰匙你有幾把?”
“就一把,我自己拿著。還有一把備用鑰匙在周團長那裡。”
“周團長那裡?”
“對。團裡的備用鑰匙都放在周團長辦公室的抽屜裡,包括排練樓、服裝間、保健室、樂器室的所有備用鑰匙。”
陸徵的目光微微一動。周明遠的辦公室——任何人都可能趁他不在的時候拿到備用鑰匙。沈文軒來過劇團多次,他完全有機會拿到備用鑰匙,配一把,再放回去。
“何大姐,謝謝你。這些資訊很重要。”
從保健室出來,陸徵站在家屬樓的走廊裡,把所有的資訊串聯起來。沈文軒二月底就來問過安眠藥,說明他早有預謀。他可能趁周明遠不在的時候拿到了保健室的備用鑰匙,配了一把。3月17日晚上,他作案後從保健室後窗爬進來——不對,他進不來。那他開啟保健室的窗戶是為了什麼?
為了製造假象。讓人以為有人從保健室進出過,把水攪渾。或者——他需要保健室裡的某樣東西。
陸徵又回到保健室,問何秀蘭:“何大姐,保健室裡有沒有紗布、膠布之類的東西?”
“有。紗布、膠布、繃帶,都有。”
“最近有沒有少?”
何秀蘭想了想:“紗布好像少了一點。但紗布這種東西,用量不大,我也沒仔細數。可能是用掉了忘了記。”
陸徵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紗布”兩個字。如果沈文軒在作案過程中受了傷——比如被蘇玉梅抓傷了手臂——他需要用紗布包紮。從保健室偷紗布,比去衛生院買更隱蔽。
他謝過何秀蘭,走出保健室。在走廊裡,他遇到了陳小曼。年輕的女青衣手裡拿著一封信,眼眶紅紅的。
“陸同志,”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玉梅姐的媽媽來了,在周團長辦公室裡。她想見你。”
陸徵快步上了二樓。周明遠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皺紋,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發抖。周明遠站在旁邊,表情尷尬。
“阿姨,我是公安局的陸徵。”陸徵走過去,在老太太對面坐下來。
老太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同志,玉梅她……她到底是怎麼死的?他們說是自殺,我不信。我的女兒不會自殺的。”
陸徵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聲說:“阿姨,您說得對。玉梅不是自殺。我們己經找到了兇手,人在省城被抓到了。”
老太太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黑色的棉襖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哭。
陸徵沒有安慰她。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他能做的,就是把真相還給這個老人,把公道還給死者。
“阿姨,兇手是沈文軒。”陸徵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玉梅的男朋友。他己經承認了。”
老太太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雷擊中了一樣。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文軒?怎麼會是他?他對玉梅那麼好……怎麼會……”
陸徵沒有再說話。他站起身,走出了辦公室,把門輕輕帶上。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老太太的哭聲從門縫裡傳出來,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盪。陸徵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三月的雲層很厚,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排練樓的灰磚牆面上,斑斑駁駁的。
他想起了蘇玉梅日記裡的那句話——“文軒是我在臨江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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