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望山
十餘天后。
官道換山路，山路換棧道。進了青雲門的地界之後，騾車沒法走了，行李分散背在護衛身上，李承安騎烏雲踏雪，李慶安騎一匹普通黑馬，八個護衛跟在後面，輕裝上山。
五月二十，晌午。
空氣先變了。
不是驟然變的，是慢慢從鼻腔裡滲進來的，比山下乾淨，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清冽，像是積了許多年的泉水被人在上游攪動了一下，沿著山壁往下漫。
濃郁的靈氣。
青雲門外圍的靈氣，在山下暈開的那圈。
李承安的神識往外推了一圈，沒說話。
丹田裡的氣旋轉速快了幾分，不需要刻意引導，順著那股氣息主動往上走，像是在乾旱的沙地裡摸到了一口井沿。他收回神識，沒有改變韁繩的鬆緊，烏雲踏雪繼續走它的步子。
身後半馬身，李慶安沒有說話，但脊背在某個瞬間繃了一下。
來雲鎮的輪廓在轉角之後慢慢清晰了。
黃土路，木頭幡旗，飛出屋簷的酒旗被山風扯得獵獵作響。一條街，兩排鋪子，來來往往的人裡頭，有凡人打扮的，也有穿著各色道袍的年輕面孔，腰間掛著儲物袋，或者背後揹著劍器，眉眼間帶著那種剛入門沒幾年。仙氣沒養出來但架子先端起來了的氣勢。
那是青雲門下山歷練的弟子。
鎮口。李承安勒住馬，烏雲踏雪停下來。
他又記起了最後一次經過來雲鎮。
那是他離開青雲門的頭一天。他換了凡俗衣物，走下山，從這裡買了一匹棕馬，買了草料和輿圖，然後向著西南，向汶南縣，走了這快十年了。
現在他從南邊回來，騎著烏雲踏雪，身邊跟的，是五歲的長子。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有生出什麼感慨，就被他壓了下去。感慨是閒人的事。
“下馬，進鎮。”
隊伍重新整理，走進來雲鎮。
鎮子裡的人對這種隊伍見怪不怪。青雲門腳下的這片山地，見過太多各式各樣的修士散修。帶孩子上山碰運氣的凡人父母。一隊人馬進了鎮，頂多引來兩眼打量，視線落在最前面那個走路不發聲音的男人身上，停了比尋常稍多的一息，沒說什麼，各自散開。
李承安的目光掃過街道兩側。這裡和幾十年前沒太大變化，主街往東延了一截，多了幾個賣材料的攤子，藥鋪的幌子換了新的，別的大差不差。
車馬行還在。招牌換了，刷了新漆，門口一個年輕夥計正在整理草料，頭也不抬。
不是當年那個瘦高夥計，人已經換了一茬。
李承安掃了一眼，收回視線。
往裡走，有一家叫望山的客棧，掌櫃是個上了歲數的女人，手腳利落，規矩清楚。
拐過街角，望山客棧還在，招牌換了字型，門口多了兩盆花，生意比以前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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