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春風
李承安端起面前的酒杯。普通米酒。入口寡淡。
他把杯子放下。
“朝廷要穩雲州新拓的兩千裡。”
不是問句。
張敬的小眼睛眯了一下。
“你訊息不靈？這都看出來了？”
“說明朝廷判斷青州比雲州更急。但云州的兩千裡又不能丟——丟了，之前的犧牲就白費了，交代不了。所以只能就地駐守，把兩千裡變成既成事實。”
張敬的筷子停在碟子上方。
他看李承安的眼神變了。不是縣令看鄉紳的眼神。是一個下棋的人看見了另一個會下棋的人。
“然後呢？”
“然後朝廷需要人和物資。”李承安說。“去填雲州新拓的兩千裡。駐軍。修士。物資。糧食——所有東西都要往那個窟窿裡灌。”
張敬沒有急著往下說。
他把碟子裡最後一塊牛肉夾起來，嚼了。嚼得很慢。牙齒磨碎肉纖維的聲音在安靜的後堂裡顯得很清楚。
吞下去。
他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疊好，擱在碗邊。每一個動作都不急不慢，像在等什麼東西發酵到位。
李承安沒有催他。
桌上的冷盤涼了。普通米酒在白瓷杯裡泛著微黃的光。院子裡的蛐蛐聲又響了起來。
張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知道朝廷現在最缺什麼？”
“人。”
張敬的小眼睛眯了一下。
“不全對。”
他把空了的酒壺往桌角推了推。壺底在桌面上劃出一道淺痕。
“人是缺的，前線折損的修士，三五年內補不回來。”
他豎起一根手指。
“朝廷缺的，是底層。”
李承安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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