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限購
十一月十五。
官道上那隊馬蹄印被霜蓋住了。枯草結了一層薄冰，腳踩上去嚓地一聲，碎開。
周崇山走後兩天。
李承安站在酒窖門口，把鎖開啟。門軸推動，涼氣從裡面漫出來，帶著蠟封和酒麴混在一起的氣息。
他在酒窖裡站了兩息。
架子上的罈子一排一排的。甲乙丙三個字墨跡都乾透了。貼紙的邊角壓得服帖，沒有一絲翹起。
陸陸續續釀了兩個多月，從九月到十一月，封甕之後數著天等，每一批出窖都要親口蘸一滴試。
現在全在這裡了。
丙等那批最多。他把罈子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五百斤出頭。
養元酒。
李承安拿起一個貼著“丙”字的罈子，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封泥密實，沒有滲漏的跡象。他把罈子放回去，把手掌在上面按了兩下。
時機對了。
快年底了。臘月裡，汶南縣有錢人家開始備年貨，大宴小席一桌一桌地排。鄉紳太太們最愛在席間說什麼“家裡最近進了一批好東西”。富戶們喝著酒，談著收成，順口提一句“最近腰好多了”——背後跟的話，不用他安排，他們自己會說。
凡人的口碑就是這麼跑開的。
他把酒窖的門帶上，沒鎖。
書房裡，周家的地契壓在抽屜的暗格裡，三間鹽鋪。兩間貨棧。一百二十畝旱田。
李承安把那疊紙抽出來，翻到鹽鋪那一頁，找到城南最大一間鋪子的位置標註，停在那裡。
城南。人流最密。
渠道是現成的，賬目他已經接管了。掌櫃的人他見過，叫梁福，五十多歲，做事穩當，眼皮子不活，卻勝在守規矩。讓梁福賣酒，比另找人安全。
他在紙上寫了“梁福”兩個字，又在下面寫了“城南”。然後把筆擱下。
——還有鏢局的線路。
鎮遠鏢局跑興茂府的路，一月四趟，每趟押十幾輛車。養元酒走鏢局的貨車，不用單獨走運，就混在普通貨物裡，沿途鋪到各縣的酒樓茶肆，不用單獨走運，省了大頭的運費。
李承安把筆拿起來，又落下去，在紙的最下面寫了一行數字。
一壺養元酒，三兩銀子。
五百斤，一壺半斤，一千壺。
三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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