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捶了一下李承安的小臂。沒什麼力氣。凡人的拳頭落在煉氣七層的胳膊上，連衣袖的褶皺都沒砸出來。
“你早說啊。”
三個字。又啞又堵。聲帶在發抖。
“你——”
她沒說下去。
後面的話是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你早說，我就不用半夜一個人哭了？你早說，我就不用每天早上按著肚子發呆了？你早說——
趙婉寧把臉埋進李承安的袖子裡。
藏青色的衣料吸走了眼淚和鼻涕。
不體面。
趙田的女兒，嫁入李家的當家主母，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但她不管了。
半年了。
一百八十天。
夠了。
李承安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按在趙婉寧的後腦勺上。手掌的溫度透過髮絲，滲進頭皮。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燈芯燒盡了。最後一點火苗跳了兩下。滅了。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一條細細的白線，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封信上。落在那碗沒動過的水上。
水面平平的。
映著窗縫裡那一線月光。
趙婉寧埋在李承安袖子裡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四個孩子還等著我養。”
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你敢騙我。”
她從袖子裡抬起頭。臉上一塌糊塗。眼淚。鼻涕，還有剛才蹭上去的墨漬——不知道什麼時候沾到袖口上的，現在糊在她的顴骨上，一道灰黑色的印子。
“你敢騙我，我就帶著四個孩子回趙家。”
李承安低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趙婉寧臉上那道墨漬上。灰黑色的，歪歪扭扭的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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