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子嗑到第三顆。
蹄聲。
不是騾車那種沉悶的節奏，是單馬，步伐快，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聲音清脆，從巷口那頭傳過來，越來越近。
福順把葵花子擱回袋口，站起身，往門縫外頭看了一眼。
夕陽把街面照成橘紅色。
那匹馬從巷子彎口轉出來，速度慢了下來。馬背上的身影窄肩寬背，脊樑挺得直，一杆百鍊精鐵槍斜插在行囊側面，槍尖在餘暉裡泛著冷光。
福順盯著那個背影，從槍看到馬，從馬看到那張側臉——
五月裡出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點稜角沒長開，現在那張臉沉了，顴骨的線條往下壓出一道硬邊，眉目和李承安有三四分相似，卻比李承安的眼睛鋒了一些，像把什麼東西磨了又磨，最後磨成了一道很細的刃口。
福順回過神來，猛的撲出去了。
門閂哐地一聲撞開，他衝過門檻，差點絆一跤，扶著門框穩住，仰起臉，嗓子扯開——
“大少爺回來了——！”
這一嗓子從前院直穿遊廊，震進了後院飯廳。
碗筷聲頓了一下。
慶澤坐在椅子上，攥著筷子，歪著腦袋往門口看，眨了兩下眼，然後那三個字的意思在腦子裡跑完了一圈——
他直接從椅子上跳下來。
筷子咣噹一聲摔在地上，他沒去撿，已經跑了。
慶寧比他慢半拍，但步伐比慶澤穩，出了飯廳就加速，穿過遊廊，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篤篤篤，拐過穿堂往前院衝，把慶澤甩在了身後。
“姐，等等我——”
慶澤跌跌撞撞地追，一邊跑一邊扯嗓子，小短腿邁得最大，差點撞上穿堂的廊柱，偏了偏身子，算是過了。
飯廳裡安靜了幾息。
趙婉寧起了身。
手撐在桌沿上，站起來的時候有一點慢，不是身子不利索，是那一瞬間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愣了一下，才邁開步子，往外走，步伐比平時快了半分。
吳氏沒有跑。
六十歲的老太太站在椅子邊，手抓著椅背，臉上的表情壓得很平，兩隻眼睛盯著穿堂的方向。
“攙我。”
聲音穩，但那隻搭在椅背上的手，指節收緊了，又鬆開，才伸出來讓丫鬟扶住。
錢若溪和周清晏對視了一眼。錢若溪率先站起來，理了理衣裳，跟在趙婉寧身後出去，步子端莊，神情收著。周清晏慢了一拍，輕手輕腳地跟上，順著遊廊往前院方向走。
前院裡，那匹馬已經停在了朱漆大門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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