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每一種可能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每一種可能對應的回答都準備好了。
但他沒想到母親會摸他的手。
而且不說話。
就摸著。
掌心的溫度很涼。凡人的手，到了冬天就是這個溫度。他以前不覺得，因為從小就被母親的手牽著，那個溫度是他的基準。去了青雲山之後，周圍全是修士，手掌的溫度都比凡人高半分，他才知道母親的手一直是偏涼的。
慶安的喉結動了一下。
“娘。”
他叫了一聲。不是剛才在前院那一聲規規矩矩的“母親”。是“娘”。
趙婉寧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緊了。
慶安低下頭，視線落在母親按著他手背的那隻手上。手背上的青筋比他走之前明顯了，皮膚薄了一層，骨節撐著，指甲修得很短，指縫乾淨。
他在青雲山上想過很多次。
第一次想，是五月裡剛上山的第三天。
那天晚上，外門弟子的通鋪上躺了一排人，呼嚕聲此起彼伏。他睡不著。不是認床，是腦子裡一直轉著一件事——母親生老四的時候，張大夫說的那句話。
“這輩子再難有身孕。”
他那時候跪在院子裡，青石板被他的膝蓋壓出裂紋。穩婆滿手是血衝出來的時候，他五歲，引氣五層，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修為什麼功法全亂了，就知道一件事——他什麼都做不了。
什麼都做不了。
這五個字在他腦子裡想了半年。
從汶南縣到青雲山。從通鋪上到練功場上。從清晨到深夜。
他問過師兄。
外門弟子的通鋪上，隔壁床的陳師兄比他大三歲，練氣二層，晚上熄燈之後，慶安翻了個身，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師兄，傷了根本的凡人，有沒有丹藥能治？”
陳師兄愣了一下，嘴裡嚼著的乾糧噎了半截。
“你問這個幹嘛？”
“家裡人。”
陳師兄把乾糧嚥下去，想了想。
“回春丹。修復氣血虧損的。但那東西——”他搖了搖頭，“有價無市。得有貢獻度才能換購買資格，光有靈石不行。”
“貢獻度從哪來？”
“任務。門裡發的任務。難度越高，貢獻度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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