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路線。後窗出去,踩屋脊,繞崗哨。但李承安換了三個拐彎的位置——不走昨晚走過的路。
每一次進出鬼市的路線不能重複,重複意味著規律,規律意味著可預判,在黑市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比你更懂什麼叫守株待兔。
城隍廟。
院子裡的白霜比昨晚厚了一層,城隍爺泥塑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月光石的冷光裡看著格外滲人。
兩個灰袍人還在。
李承安沒有廢話,兩塊靈石彈出去,左邊那個灰袍人接住。
底座旋轉,臺階出現,冷白色的月光石照著一百二十步的甬道。
下去。
廣場裡的人比昨晚少了。
末日狂歡的尾聲。
李承安直奔南面。
腳步比昨晚快了兩成,沒有左顧右盼,沒有繞路,穿過稀疏的人群,徑直走向最南端的石壁。
石鍛生的鋪子還在原地,鐵架子支著,三面粗麻布簾掛著,暗紅色的火光從簾底透出來。
但今晚的火光不一樣。
比昨晚暗了,暗紅偏紫變成了暗紅偏黑,爐火的嗡鳴聲也低了——不是那種燒得正旺的嗡嗡聲,而是一種緩慢的。沉悶的喘息聲。像一頭巨獸經過一夜的暴怒,終於開始平息。
石鍛生已經站在石臺前面了。
不是昨晚那個靠在石壁上的姿勢。是站著的——雙腳平踏地面,雙手背在身後,那副漆黑的面具正對著臺階的方向。
他在等人。
李承安的腳步頓了半拍,這個細節不起眼,但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圈,築基期的煉器師,不可能記錯交貨時間。提前站到臺前等——要麼是活兒幹完得早,閒著沒事,要麼是這批東西讓他有話要說。
石臺上擺著三樣東西。
粗麻布簾子半挑著,爐火已經熄了。沒有暗紅色的光芒,也沒有嗡鳴聲。整個鐵架子裡面安安靜靜的,只有金屬冷卻後散發出的那種乾澀的餘溫。
李承安走到石臺前。
目光落下去的一瞬間,他的步子慢了。
槍變了。
不是“修過了”的那種變——是脫胎換骨。
槍身的顏色從百鍊精鐵變成了一種極深的玄青色,像夜空被壓縮進了金屬裡,表面沒有寶光流轉,沒有靈紋閃爍,和石鍛生檯面上那些黑乎乎的法器一個路數——樸素到了極點。但槍身的質感完全不同了。光滑,緻密,每一寸的表面都像被某種力量重新排列過。
槍頭更鋒銳了。刃口變成了四稜,每一道稜線都筆直得像用尺子畫的。槍尖處收了一個極細的弧度,寒光內斂,不刺眼,但盯著看兩息,視線會不自覺地被那個弧度吸進去。
槍桿和槍頭的銜接處——昨晚石鍛生拇指按過的那個細微凹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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