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初三
初一。
李府的大門貼了新對聯。紅紙黑字，墨跡還沒幹透，在冷風裡泛著微光。
福伯領著福順，挨家挨戶給城裡的商鋪送年禮。
汶南縣的年味和往年沒什麼區別。街上的鞭炮屑被雪蓋住了一半，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賣糖葫蘆的老漢縮在城門洞子裡，棉襖外面圍著一條麻袋片。
慶澤拖著望月在院子裡瘋了一上午。院子東南角的雪堆被他踩出一條溝，望月的爪印比他的腳印還深。一人一狗滾了三圈，望月的淡黃色毛髮上掛滿了雪糰子，慶澤的棉襖前襟溼了一大片。
趙婉寧站在廊下看了兩眼，沒管。
吳氏從灶房探出頭，嗓子拔了起來：“慶澤！棉襖溼了不許進屋！在外面晾著！”
慶澤沒聽見。或者說假裝沒聽見。他正騎在望月背上，兩隻手抓著脖子上的毛，嘴裡學馬嘶的聲音。
望月很配合。馱著他繞院子跑了兩圈，速度不快，四隻爪子在雪地裡踩得穩穩當當。
初二。
去趙家拜年。
進門就聞見一股子燉肉的香味。趙婉寧的母親圍著圍裙迎出來，嘴上唸叨著“快進快進，凍壞了吧”。
趙田坐在堂屋裡，手邊擱著一壺酒。看見李承安進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勁不小。
“慶安那孩子，什麼時候回山上？”
“十五走。”
趙田的拇指在杯沿上摩了一圈。
“路上當心。今年開春，聽說有幾股流寇從南邊竄過來了。不是普通的山匪。裡面混了幾個散修。”
李承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記下了。
慶澤在趙家後院找到了趙田養的那隻老鷹。站在鷹架底下，仰著脖子看了半天。老鷹歪著頭看他，黃色的眼珠子一動不動。
“外公，這隻鷹能抓兔子嗎？”
“能抓。”趙田從後面走過來，“不過它老了，飛不動了。”
慶澤的嘴撅了半秒，鬆了開。伸手去摸鷹的爪子。
老鷹低頭啄了他一下。不重，但慶澤的手縮回來了，嘴巴癟著，沒哭。
趙田笑了一聲。
初三。
天還沒亮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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