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順和李安一前一後騎上後面兩匹。
望月嗅了嗅空氣，四條腿一蹬，竄到烏雲踏雪前面，回頭衝李承安叫了一聲。
“走。”
馬蹄聲在晨霧裡響起來。青石板上的薄冰碎裂，發出細碎的脆響。
出了汶南縣城門，官道被積雪蓋了大半。兩旁的枯樹在風裡搖晃，偶爾有一團雪從樹枝上掉下來，啪嗒一聲砸在路面上。
李承安騎在最前面，目光掃著官道兩側的樹林。
趙田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散修混進流寇裡。這種事在太平年月不常見，但眼下——前線打了這麼久，各州府的散修被抽了一批又一批，留下來的要麼是修為太低，要麼是不願給朝廷賣命的硬茬。後者裡面，有幾個走上邪路的，不稀奇。
煉氣五層以下的散修，他不放在眼裡。
怕的是五層以上的亡命徒。那種人殺過人。越過貨。在黑市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手底下的陰招比正經修士多三倍。
官道上的雪比臘月薄了。
但風更硬。從北面灌下來的寒流夾著黃土味，吹得馬鬃貼在頸側。烏雲踏雪走在最前面，四蹄踏冰的聲音清脆利落。後面三匹棗紅馬跟著，蹄聲參差，節奏不齊。
望月跑在隊伍左側。鼻尖貼著地面，嗅一陣，抬頭看一眼李承安，再嗅。
淡黃色的毛髮上沾了一層碎冰渣。
慶安騎在第二匹馬上，目光掃著官道兩側。枯樹被風壓彎了腰，樹幹上的冰掛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偶爾有一隻寒鴉從樹梢飛起來，翅膀拍得很急。
他的右手搭在背後的粗布包裹上。百鍊精鐵槍的重量透過布料傳到掌心，熟悉的冰涼感。
但這種熟悉讓他不安。
蒼梧嶺那一戰，槍桿本身在靈力衝擊下產生了一瞬間的形變。那一瞬間，槍頭偏了半寸。
半寸。
在生死搏殺裡，半寸就是一條命。
第一天趕路很順。
趙田開的通行文書上，蓋著汶南縣縣尉衙門的大印，還有張敬特批的“官務通行”小印。一路上經過三個關卡，守卡的兵丁看見那方小印，連褡褳都沒翻，直接揮手放行。
李承安心裡記了趙田一份人情。
這條路他走過兩回。上一次是臘月裡，一個人，快馬加鞭。這次多了三個人，四匹馬，速度慢了不少。但勝在穩當。
福順和李安一前一後。福順手裡沒武器，但腰上彆著一把短刀，刀鞘磨得發亮。李安的朴刀橫在馬鞍上，刀面朝下，隨時可以抽出來。
兩個人話不多。偶爾福順回頭看一眼慶安，目光在他身上停兩息，轉回去。
他是看著慶安長大的。兩年前那個在院子裡站樁的小孩，現在穿著勁裝。揹著鐵槍，坐在馬上的姿勢和李承安一模一樣。
腰桿筆直，肩膀放鬆，目光不停地掃。
跟東家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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