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安把槍放下來。手指從槍桿上移開的一瞬間，那股搏動的連線感斷了。像從溫熱的水裡把手抽出來，接觸冷空氣的突兀感讓手背上的汗毛豎了一下。
他把守一玄甲脫下來，疊好，壓在枕頭底下。
護道甲已經被李承安收進了貼身的暗袋裡。
兩百塊靈石。三件法器。一個晚上。
慶安躺在床上，盯著房梁。枕頭底下是守一玄甲，牆角立著玄鐵破境槍，懷裡貼著三張金剛符，內襯口袋裡裝著十五顆聚氣丹。
從汶南縣帶出來的時候，他是一個煉氣兩層。一身破舊裝備的縣城少年。
回去的時候，
他翻了個身。閉眼。
丹田裡的靈力在經脈中安靜旋轉。槍身那頭微弱的搏動透過三步的空氣傳過來，隱隱約約的，像聽另一個房間裡的人在呼吸。
天亮了。
李承安起得比昨天更早。慶安睜開眼的時候，父親已經把所有行李打包好了，四個褡褳碼在桌上。三截槍桿分裝三個褡褳，守一玄甲裹在最裡面那層粗布裡，從外面看就是一包棉花。
“出發。”
福順和李安已經在樓下了。四匹馬牽在客棧後門。烏雲踏雪抖了抖鬃毛，鼻孔裡噴出兩團白霧。
望月從門檻上蹦下來，圍著慶安的腿轉了一圈，鼻尖拱了拱他的膝蓋。嗅到了新的金屬氣味——和百鍊精鐵槍不一樣的那種。尾巴搖了兩下，歪著腦袋看了看慶安背上的褡褳，又嗅了嗅。
“走了。”李承安翻身上馬。
賬在昨晚就結了。掌櫃的在櫃檯後面打瞌睡，聽見馬蹄聲，眼皮也沒抬。
秀水縣的清晨灰濛濛的。城門口守門的兵丁換了崗，臉上帶著一夜沒睡的倦意。通關文憑遞上去，那方“官務通行”的小印照例被盯了兩息，然後揮手放行。
出了城門，官道上的雪比來的時候化了一些。路面露出了大半的青石板，被往來的車轍碾出了深淺不一的泥印子。
李承安打頭，烏雲踏雪走在最前面。慶安騎在第二匹馬上，褡褳分掛在馬鞍兩側。李安和福順一前一後。
望月跑在隊伍左側，鼻尖貼地。
和來的時候一樣的隊形。
但速度快了。
來的時候四匹馬走了一天半。回去的時候，李承安把停腳歇馬的次數壓到了最少。中午在一個路邊的茶棚子吃了碗熱湯麵，馬餵了草料，歇了半個時辰就繼續趕路。
慶安騎在馬上，屁股已經磨得生疼了。但他沒吭聲。
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右側褡褳上面。
那截槍桿就在裡面。隔著粗布和棉絮，搏動的感覺依然在。微弱，但持續。
像一顆種在褡褳裡的心臟。
傍晚。天黑之前兩刻鐘，隊伍路過磨盤嶺腳下那個彎道。來的時候望月在這裡猶疑過——有流寇剛劫完人，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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