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槐花酒，硃色服，與晨霧裡的馬車
戌時，縣衙後堂。
李承安到得不算早，推門進去的時候，張敬已經坐在了主位上。
緋色官袍換成了一身更深的硃色便服，腰間的玉帶比從前寬了一圈。
人逢喜事精神爽。張敬那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看見李承安進來，抬手指了指左邊的位置。
“來來來，坐這兒。”
趙田已經落座，在張敬右手邊。他換了一身新衣裳，雖然式樣還是老行伍的利落剪裁，但料子比平日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李承安剛坐下，後堂側門又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身量中等，膚色偏黃，穿一身簇新的綠色官袍。烏紗帽下面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五官端正，看著像教書先生多過像當官的。
“宋知縣，這邊請。”
張敬起身引座，語氣裡帶著老上司對晚輩的熱絡。
宋懷遠拱手行禮，動作規規矩矩，聲音不高不低：“勞張同知費心，下官慚愧。”
落座之後，他的視線在桌上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李承安身上多看了一息。
——大概是提前做了功課。
李承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主動搭話。
菜很快上齊了。張敬今天捨得花本錢，六道菜四冷兩熱，還有一壺陳年的槐花酒。
“這一桌，咱們幾個算是汶南縣近兩年辦事最多的人。”
張敬舉杯，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捨：“我在汶南幹了五年，今天是最後一頓在這個後堂吃的飯。感慨是有的，但更多的是高興——宋知縣接手之後，汶南的底子已經打好了。靈米。巡防。流民安置，都理順了。我走得踏實。”
趙田跟著舉杯，沒說什麼客套話，只一仰頭幹了。
宋懷遠小口喝完，放下杯子，面朝張敬欠了欠身。
“張同知打下的底子，下官一定守住。靈米上繳一事，方才已細讀過卷宗，不敢有誤。”
張敬擺擺手：“卷宗上寫的那些是面子。真正的裡子——”
他看了李承安一眼。
“你跟李家主處好關係，比讀十本卷宗管用。”
宋懷遠順著張敬的視線轉向李承安，微微頷首：“久仰李家主大名。在清河縣時便聽聞汶南靈米產量冠絕雲安六縣，實為李掌櫃之功。”
李承安放下筷子，客氣回了一禮。
“宋知縣過獎了。種地的活計，全靠老天賞飯。往後還請知縣大人多多關照。”
兩句場面話說完，氣氛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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