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回到守備府，府邸的寧靜彷彿一道屏障，將府門前的喧囂隔絕在外。
剛踏入內院，便見姬明凰匆匆迎了上來。
她一身素雅的家常衣裙，襯得肌膚勝雪，此刻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卻盛滿了憂慮，如同被驚擾的湖面。
“夫君，”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顫，“我聽說了……衛府的事。你……你沒事吧？”
她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沈烈，彷彿要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
衛府門前十棍軍法，打得衛知節生死不知，這事早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定襄城。
她雖知夫君勇武剛烈，但得罪的是董其昌、衛松亭這等盤踞地方多年的老狐狸，背後勢力深不可測，她怎能不憂心如焚。
沈烈停下腳步，看向妻子眼中的關切，那股戰場上帶來的凜冽氣息悄然收斂。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動作帶著一種與他戰場殺伐之氣截然不同的溫和。
“明凰，不必憂心。”他的聲音沉穩，聽不出絲毫波瀾，“我很好。衛府那點事，不過是按軍律行事，該打就打，該罰就罰。”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深邃的鋒芒，語氣卻依然平靜：“那些地方豪強，盤踞一方，吸食民脂民膏，視朝廷法度如無物。今日是衛知節，明日可能就是張家李家。我沈烈既然坐鎮定襄，手握這柄守備之劍，這些毒瘤，遲早是要一一剜去的。今日之事，不過是拔了根小刺，給他們敲個警鐘，告訴他們，定襄城的天，該換一換了。”
姬明凰聽著他平淡卻字字千鈞的話語，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在暮光中顯得格外堅毅，心中的憂慮並未完全散去，反而化作了更深一層的複雜情緒。
“夫君，”她低聲道，聲音輕得像嘆息，“看著你的官越做越大，手中的權柄越來越重，我……我這心裡，反而越來越不安穩了。樹大招風，高處不勝寒。董、衛二人豈會善罷甘休？他們背後……”
“明凰，”沈烈打斷她，唇角勾起一個篤定而帶著幾分狷狂的弧度，那是一種久經沙場、百戰餘生磨礪出的絕對自信，“把心放回肚子裡。你的男人，不是泥捏的。能對付我沈烈的人。”
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彷彿穿透了院牆，投向更遼闊的天地，“還沒從孃胎裡爬出來呢。”
這近乎狂妄的自信，卻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擊中了姬明凰的心房。
她望著眼前這個挺拔如青松的男人，想起他帶著自己，從被俘的屈辱絕境，一步步走到黑河堡，再走到這定襄守備府。
每一次看似不可能的絕境，都被他硬生生踏出一條生路。
她的擔憂漸漸被一種崇拜和自豪取代，眼底的憂慮散去，綻放出明亮的光彩。
她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春日暖陽，帶著由衷的驕傲：“是了，是我多慮了。我夫君是天底下第一等的英雄豪傑，智勇雙全，算無遺策。那些只會玩弄權術的老朽，如何能成為你的對手？”
她心中甚至掠過一絲連自己都覺得大膽的念頭：或許……或許有朝一日，這個男人真能走到那至高之處，將天下捧到她面前？但這念頭一閃即逝，太過縹緲。
此刻，她只願他平安康泰，能長長久久地守在她身邊。
沈烈被她那充滿崇拜和愛意的眼神看得心頭一暖，連日來的緊繃也鬆弛下來。
他伸手攬住妻子纖細卻蘊含著堅韌力量的腰肢，湊近她耳畔，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夫人既有如此覺悟，那……我們是不是該加把勁，早點讓這府裡，再多添幾分熱鬧？”
他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
姬明凰瞬間霞飛雙頰，嬌嗔地輕捶了他胸口一下，那力道如同羽毛拂過。“你這人……沒個正經！”
雖是嗔怪，那眉眼間的羞意與甜蜜卻幾乎要溢位來。
沈烈朗聲一笑，笑聲在暮色漸濃的庭院中迴盪，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與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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