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初的腦子嗡了一下,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沒想到,沈烈一個小小的百戶,雖然是從六品,比他這個正七品的文官縣令品級高,可大虞朝以文治武,就算是指揮使張治文、千戶徐百川見了他,也要給幾分面子。
平日裡,他這個縣令在定襄城說一不二,連千戶所的人見了他都客客氣氣。
可今天,張治文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首接駁斥他。
“張大人,你……”溫玉初的聲音有些發顫,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羞惱,又從羞惱變成慌亂。
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顯然有些沒晃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聲音拔高了幾分,試圖找回場子:“本官飽讀聖賢之書,豈能不知人間疾苦?賑濟災民是大事,須得層層上報兵備道、綏德州、乃至延安府,請求調撥糧食銀兩,採買物資,豈是片刻之間就能辦到的?你身為指揮使,懂什麼民政?”
他的語氣漸漸恢復了底氣,目光掃過張治文和徐百川,又落回沈烈身上,恢復了居高臨下的傲慢。
跪在地上的劉鐵和夏威,一開始聽到張治文的話,嚇得臉都白了,渾身發抖,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
可聽見溫玉初這番義正辭嚴的話,兩人的腰板又慢慢挺了起來。
劉鐵偷偷抬起頭,瞥了沈烈一眼,心裡盤算著,頂頭上司溫大人都這麼硬氣了,這張治文還能翻了天不成?
主簿申遠心思活絡,最擅察言觀色。
他見溫玉初穩住陣腳,立刻站起來,拱手道:“張指揮使、徐千戶,溫大人說得在理。賑濟災民,並非泛泛而談,須得籌劃妥當,否則引起騷亂,必然影響地方安定。溫大人此舉,乃是老成持重之言。至於沈百戶。”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沈烈,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指責,“沈百戶無故毆打縣令屬官,這是嚴重的過錯。縱然沈百戶品級高,可大虞律法,以文制武,這以下犯上的罪名,沈百戶可擔待得起?”
溫玉初聽了這話,精神一振,立刻接話,聲音更大了:“正是!本官一定要將此事稟明兵備道林遠大人、綏德州知州、乃至延安府知府,請他們秉公處理!既然張指揮使不願處罰沈烈,那本官就只能單獨上奏了!到時候,朝廷怪罪下來,可別怪本官沒有提前知會!”
簽押房裡的氣氛又僵住了。
張治文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沒想到溫玉初如此頑固,不願退讓。
徐百川的臉色也不好看,攥著刀柄的手指緊了一下。
若是雙方僵持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溫玉初畢竟是文官,真要鬧到上面去,沈烈雖然佔理,可在以文制武的大環境下,未必能全身而退。
沈烈站在中央,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沒有把溫玉初的威脅放在心上。
他在等。
而他等的人,己經到了。
“溫大人,別來無恙啊。”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緊不慢,帶著官場上特有的從容。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遠一襲青色官袍,腰懸銀牌,步履從容,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的,正是延綏巡撫袁時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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