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破夷帶著士卒將關外受傷和死去的戰馬全部宰殺,剝皮剔骨,架起篝火,烤肉的焦香順著夜風飄出去老遠。
井兒關內外的將士們圍坐在篝火旁,用刀尖挑著大塊馬肉在火上翻烤,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濺起的火星在夜色中西散飛舞。
陳雄蹲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兩手各抓著一大塊馬肉,啃得滿臉是油,腮幫子鼓鼓囊囊的,話都說不囫圇:“痛快!好久沒這麼大口吃過肉了!咱黑河堡的伙食在邊關上算是頂好的,可肉食每月也就三頓,還得省著吃。今天這一頓,把這大半個月的肉全補回來了!”
站在他身旁的張治文的家丁首領張默也吃得滿嘴流油。
他和手下們跟著張治文從榆林衛城疾馳百里趕來,路上歇馬不歇人,體力早就耗了個乾淨。
原以為趕到井兒關還有一場硬仗要打,誰知撲面而來的卻是滿關飄香的烤馬肉。
他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了嘴,臉上浮起難以置信的表情:“陳兄弟,你說你們黑河堡每月都有三頓肉?所有軍戶都能吃上?”
“那還有假!”陳雄把嘴裡的肉嚥下去,拿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油,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驕傲。
“我家大人說了,既然要認真訓練,伙食就必須跟上。長時間不吃肉,人就缺什麼,缺‘蛋白’,大人是這麼說的,反正我們也不懂,就知道這是新詞兒。所以每月三頓肉,雷打不動,全軍上下誰也不少一口。你等著瞧,要是這時候再來一桶黑河堡自釀的黑啤,那才叫人間美味!”
徐百川的家丁首領徐寬聞言也湊了過來。
他在定襄城喝過黑啤,知道那是什麼滋味,但真正讓他震驚的不是黑啤。
他放下手裡正啃著的馬肉骨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我聽說你們黑河堡每戶軍戶分田五十畝,第一年還免租,這是真的?”
趙破夷坐在旁邊的火堆旁,吃相明顯斯文許多。
他拿小刀將馬肉一片一片地削下來送進嘴裡,聽見徐寬問起這事,眼中也浮起了一絲亮色,語氣平靜而篤定:“當然是真的。只有有了自己的田地,有了安穩的家,上了戰場才沒有後顧之憂。大人常說一句話。兵無恆產則無恆心。分了田,這家就紮在黑河堡了,誰要來毀他們的家,他們就跟誰拼命。”
張默啃著馬肉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又問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不少:“那你們沈大人,他養家丁嗎?”
趙破夷放下手裡的小刀,轉過頭來看向張默,目光坦誠:“不養。大人早就說過,家丁雖精,可人數太少,真正的大戰打的是軍陣,是所有士兵擰在一起的力量。普通軍士若是率先潰逃,家丁再勇也無力迴天。所以大人不養家丁,所有人吃一樣的飯,穿一樣的甲,拿一樣的兵器。黑河堡沒有親兵,只有兄弟。”
張默和徐寬都沉默了好一陣。
篝火在三人之間噼啪作響,映得他們的臉明暗不定。
張默在榆林衛當了好些年的家丁,徐寬在千戶所也是徐百川最信任的親隨,他們太清楚家丁和普通軍士之間的差距了。
裝備不一樣,伙食不一樣,餉銀不一樣,上了戰場普通軍士往後縮,家丁頂在最前面拿命填。
可沈烈偏偏反著來,不養家丁,不分親疏,所有人一視同仁。
他們心底裡不得不承認,如果今日守井兒關的是張治文或徐百川,面對數量遠超守軍的鮮卑騎兵,縱使家丁再能打,又能以一敵多少?
陳雄見氣氛有些凝重,騰地站起來舉著手裡的馬肉骨頭朝眾人晃了晃,粗聲大嗓地打斷了兩人的沉思:“行了行了,別聊這些了!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管他明天什麼陣仗,先把今天這頓吃痛快了再說!”
他轉身朝黃成那邊吆喝了一嗓子,讓流民們把自釀的米酒搬上來。
那米酒雖然沒有黑啤冰涼爽口,但配上焦香流油的烤馬肉也別有一番風味。
眾人不再多言,開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關城之內的一間屋子裡,沈烈、徐百川和張治文三人圍著一張舊木桌坐著,桌上也擺著烤馬肉和米酒,吃相明顯比關外的將士們斯文了許多。
張治文將一塊切得薄薄的馬肉送進嘴裡慢慢嚼著,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開口問道:“沈烈,此戰我軍損失如何?斬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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