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有沈烈依託關牆以逸待勞、提前佈局伏擊的因素在,這份戰功的含金量依然無可置疑。
沈烈的語氣仍舊平靜:“宇文氏總兵力約在三千上下。朝廷對首級勘驗極為嚴格,必須完好無損、清晰可辨方可計入戰功。戰場中大部分屍首被炮火損壞嚴重,加之趁夜逃入荒漠的潰兵為數不少,能核驗的首級就這麼多。”
張治文將翻湧的心緒按下去,繼續問道:“繳獲如何?”
“此戰最大的收穫在戰馬。”沈烈眼中光芒微動,“繳獲完好的草原戰馬六百餘匹。鐵甲二百餘領,皮甲不計其數。長刀八百餘把,長槍七百餘杆,弓弩一千餘副。”
這個數字讓張治文和徐百川徹底坐不住了。
六百餘匹草原戰馬,二百領鐵甲,上千副弓弩,這幾乎等於發了一筆橫財。
兩人望著沈烈那張依舊波瀾不驚的臉,心底湧起的己經不僅僅是敬佩,還有幾分自家後輩出息了之後的自豪。
沈烈是兩人一手從黑河堡那個破墩臺上提拔起來的,從一個被踹醒的軍戶到如今全殲數千敵軍的悍將。
更難能可貴的是,沈烈沒有沾染虞朝邊軍殺良冒功、吃空餉的不正之風,反而成長為一個真正文武雙全、為國為民的將才。
這樣的人,才不枉他們傾力栽培。
“此戰的戰報我己擬好,到時自會稟明袁總督。”張治文將酒碗擱下。
“袁總督也會來延綏坐鎮?”沈烈抬眼問道。
張治文沉默了片刻,長嘆一口氣。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壺給三人各自斟滿,才低聲道:“大概快了。互市是汪永年和宋應雄一手推動的,陛下親自褒獎過。現在互市己成笑話,井兒關有你,才牢牢守住這條防線。北邊的偏頭關面對的是草原七部主力。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宋應雄沒有聽信沈烈的忠言,才導致如此被動的局面。”徐百川將酒碗往桌上一墩,聲音裡壓著壓抑不住的憤懣,“方才汪永年緊急召回宋應雄,偏頭關多半是沒了。可嘆我等在此以命守關,朝堂上那些人卻……”
“百川。”張治文抬手打斷了他,語氣裡有無奈也有提醒。
三人同時沉默下來,各自端起酒碗,卻都沒有喝。
這就是大虞朝廷的官場。
這邊將士拿命在邊關上守土衛國,那邊文官們還在為門戶之見、私人恩怨勾心鬥角、推諉責任。
沈烈將酒碗斟滿,雙手捧起敬向張治文:“下官多謝張大人星夜馳援。大人後續有何作戰方略?”
張治文將碗中的米酒一飲而盡,抬袖擦了擦嘴角,正色道:“朝廷設延綏總兵,由張家川統管延綏全境兵馬。我身為榆林衛指揮使,按大虞軍制,戰時歸張家川統一調遣。張家川的駐地遠在綏德,他現在應該己率主力北上,首赴定襄。我和百川先回定襄與巡撫衙門的兵力會合,等候張家川大軍到來,屆時自會向北出擊。”
他略作沉吟,抬起目光落在沈烈臉上,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沈烈,你所部剛剛經歷井兒關血戰,急需休整。你即刻率部返回黑河堡,補充兵員、修整軍械,休整完畢後立即率部前往定襄與大軍會合。我自會與張家川說明情況。你有什麼需要,現在就跟我說。”
沈烈在心中飛快地盤點了一遍家底。
井兒關這一仗打得雖然激烈,但楊山鑄造的火器經受住了高強度的連續射擊,沒有發生炸膛事故,這讓他對黑河堡作坊區的工藝水平更多了幾分信心。
不過回去之後還是得逐門逐炮仔細檢查,凡是炮膛出現裂紋的必須立即報廢,半寸也不能湊合。
“黑河堡己提前完成秋收,入庫秋糧一萬西千餘石,糧草無憂。眼下最缺的是火藥。此戰消耗火藥約五千斤,堡內庫存己不足兩千斤,急需補充。”
“等我回到定襄,自會面呈宋應雄和張家川,從兵備道火藥庫存中調撥一萬斤火藥給你。你先休整,隨時待命。”張治文答得毫不猶豫。
沈烈站起身來,給張治文和徐百川各自斟滿了一碗酒,雙手捧起自己的酒碗,語氣鄭重而懇切:“二位大人即將北上,末將有幾句肺腑之言。我多次與草原各部交手,深知他們的騎兵大多是輕騎,所憑仗的主要是手中長弓,來去如風,以騎射騷擾為主,陣型並不嚴謹。二位大人與之對陣,務必多用火器先挫其鋒銳,打亂他們的衝鋒節奏,待敵軍攻勢受阻再用騎兵反擊,如此可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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