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杜義城私交甚厚,沈烈被彈劾的那道奏章,正是出自他的手筆。
來之前,杜義城己經跟他交過底,沈烈貪墨的證據,就攥在他們手裡,今日此行,不過是走個過場。
因此他看向沈烈的目光裡,帶著一種看死人般的高高在上,這個兩年之內躥升上來的武夫,終究是要折在這裡了。
楊傑清了清嗓子,端出欽差的架子:“沈烈,今日朝廷特派本官與趙大人為欽差,前來調查彈劾你一事。本官為主欽差,趙大人為副欽差。本官官職雖低,可朝廷制度如此,不得不擔此重任,還望趙大人見諒。”
趙啟星微微一笑:“楊大人客氣,老夫既然來了,自然全力配合。”
楊傑點了點頭,轉向杜義城:“杜公公,你既是彈劾沈烈的發起人,有何證據,現在可以拿出來了。本官與趙大人,自當秉公審理。”
杜義城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沖田利使了個眼色,田利會意,抬手拍了拍巴掌。
廳外腳步聲響起,一個人走了進來。
正是沈烈的掌書吏,陸元朗。
趙啟星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萬萬沒想到,杜義城竟把手伸到了沈烈身邊,把沈烈最親近的幕僚都給挖了過來,他心頭一沉,不由自主地轉頭去看沈烈,卻見沈烈依舊是那副氣度從容的模樣,彷彿進來的不是他朝夕相處的掌書吏,而是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
杜義城得意地開了口:“田少東家奉咱家命接觸陸元朗,陸元朗早己對沈烈的不法行徑心存不滿,暗中收集了沈烈貪墨軍屯、剋扣軍餉的賬本,今日特地呈上。”
楊傑看著陸元朗,心中篤定,大局己定,被身邊最親近的人背叛,沈烈怕是做夢也想不到。
他端出審訊的架勢,沉聲道:“你是何人。”
陸元朗一撩衣袍,跪下答道:“在下陸元朗,游擊將軍沈烈麾下掌書吏。”
“你有何話說。”
陸元朗雙手捧起一本厚厚的賬冊,穩穩地託在掌中,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正廳。
“回欽差大人。這本賬冊,是田利給了小人五千兩銀子,讓小人偽造的假賬。游擊將軍沈烈,公正廉潔,清理軍屯,恢復生產,招撫流民,訓練軍隊,打造火器,平抑糧價,整頓城紀,是一位千年難遇的好官,根本沒有半點違法之事。”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又重了幾分:“這一切,都是田利指使小人做的。小人奉沈大人之命,將計就計,假裝與田利合作,就是為了引蛇出洞,揭穿他們栽贓陷害的陰謀。”
廳堂裡,一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田利的臉色,在短短幾個呼吸裡,從得意變成了愕然,又從愕然變成了鐵青。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陸元朗竟然會當場反水,更讓他心驚的是,陸元朗既然敢當眾反水,說明沈烈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那麼他們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恐怕全在沈烈的算計之中。
杜義城更是面如土色,手中那串佛珠“啪”地一聲,被他攥得繃斷,珠子骨碌碌滾了一地。
他指著陸元朗,尖著嗓子嘶聲道:“你……你胡說。陸元朗,你方才不是這麼說的。你分明是受了沈烈的威脅,才臨時改口。”
田利也強撐著道:“不錯。陸元朗分明是被沈烈逼迫,才反咬一口。請欽差大人明察。”
楊傑坐在上首,臉上的神色精彩極了。
他本以為是手到擒來的一樁功勞,唾手可得的升遷之資,怎麼一轉眼的工夫,就變成了一場鬧劇。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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