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山啊,你是咱們村的里正,也是新任的族長,這件事情你是怎麼想的?」
被點了名的王冶山苦笑一聲,微微搖頭道:「老族長,我若是有主意的話,今天也就不會跟著幾位族老一起過來向您求教了。」
「現在村裡的日子是越來越難過了,各家的水缸全都見了底,若是再不想辦法。做決定,咱們王氏一族怕是真的就要一拍兩散,不復存在了。」
王德順微微點頭,猛地抽了一口旱菸之後,這才啞著嗓子開口說道:
「你們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咱村的情況,我比你們誰都清楚。」
「水缸見底了,地裡的莊稼早就死透了,各家各戶的存糧還能再堅持幾天,我心裡都有數。」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可你們現在這是想要我老頭子做什麼?要我領著全村人一起南下逃荒?」
廳堂裡安靜了片刻,所有人都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意思不言而喻,他們就是這麼想的。
王德順輕嘆了口氣,目光掃過五位族老,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道:
「我今年七十六了,你們幾個也都是差不多的歲數。咱們這把老骨頭,根本就經不起逃荒路上那一頓顛簸。」
「往年鬧災荒的時候,你們又不是沒有經歷過,這逃難的路上,哪裡不是死一堆人?」
「那些年輕力壯的還能勉強撐一撐。熬一熬,咱們這樣的,走出去能撐幾天?」
「不要說什麼都是同宗同族,年輕人就該多照顧一下咱們這樣的老頭頭,真要是出了村,成了落難的流民,誰還會在乎你是族長還是族老?」
五位族老全都默然。
這正是他們心裡最為擔憂的問題。
親身經歷過的天災人禍都不止一次,自然知曉老族長並不是在危言聳聽。
在逃難的路上,什麼鄰里關係。宗族親情,在一碗水。一口食的跟前,屁都不是。
真要是遇到了什麼危險,他們這些上了年紀。腿腳不好的老東西,肯定是第一批被放棄的物件。
「老叔公,話是這麼說不假,可咱們也不能就這麼幹坐著等死吧?」
「您老德高望重,又見多識廣,平素最有主意了,能不能幫大家想想辦法,給我們這些老東西求一條活路?」
王德順沒有接這句話,他的目光越過廳堂的門檻,望向村子的正西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悠然開口,問出了一個完全不相關的問題:
「昨天縣城那邊發生了暴亂,似乎死了不少人,聽說就連那位欲要挖渠引流的姜欽差,都從郡守府回來了。
你們說,江河那小子是不是也馬上要從縣獄裡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