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裡,座無虛席。旁聽席上,坐著那三十七個人。王務實、陳秀英、李萌、趙小凡……他們坐成一排,像一堵牆。有人穿著新買的襯衫,有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有人穿著借來的西裝。王務實坐在最邊上,腰板挺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他今天特意颳了鬍子,頭髮也梳過了,但那雙眼睛還是紅的。
對面,是趙泰和江曼的親友團。他們西裝革履,珠光寶氣,一個個表情倨傲。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打量對面的那排人,嘴角帶著那種不是高興的笑,而是輕蔑的笑。
原告席上,坐著七名律師。他們西裝筆挺,眼鏡鋥亮,面前堆著半人高的檔案。每一名律師,都是業內頂尖。每一名律師,都是時薪五萬起。他們坐得很整齊,像一排等著收割的鐮刀。首席律師正在翻檔案,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他翻頁的動作很慢,很有節奏,像在彈鋼琴。
被告席上,只有林晚晚一個人。她面前空空蕩蕩,只有一杯水。那杯水是法警給她倒的涼白開水。一次性紙杯,杯壁上印著法院的徽章。她把豆漿放在桌上,和那杯水並排擺著。
法官進場。他穿著黑袍,戴著老花鏡,拎著法槌。全場起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片聲響。
法槌落下,聲音很沉,在法庭裡迴盪:“開庭。”
原告首席律師站起來。
他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一絲不苟,用髮膠固定成完美的弧度。聲音低沉有力,像大提琴的弦被緩緩拉動:“法官大人,本案事實清晰,證據確鑿。”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旁聽席,目光在那排人身上停了一秒。“被告林晚晚,在沒有任何事實依據的情況下,透過直播平臺,惡意散佈謠言,誹謗我的當事人趙泰先生、江曼女士,導致泰合集團無法順利上市,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動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貴的藏品。那是一份鑑定報告,封面燙金,裝訂得整整齊齊。
“林晚晚那些所謂的‘證據’,經我方專家鑑定......”
他翻開報告,翻到結論頁,用手指點了點那一行字,“全是偽造的。”
旁聽席上一片譁然。那三十七個人臉色變了。王務實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陳秀英的手停在半空,嘴唇開始發抖。
直播間彈幕瘋狂刷屏:
“證據偽造都出來了?!”
“這怎麼可能!”
“那些東西明明是真實的!”
“他們敢說偽造?!”
原告律師繼續說,聲音不急不慢:“我方已提交專家鑑定報告。報告顯示:所謂的‘暗賬’是後期製作的;所謂的‘錄音’是AI合成的;所謂的‘合同’是PS的。”
他翻過一頁,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被告人所謂的證據,簡直是無稽之談。”
全場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晚晚身上。那目光裡有擔心,有期待,有恐懼,有好奇。五千萬人在屏幕後面屏住呼吸。
林晚晚慢慢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聲音不大,但在安靜裡很響。
她看著那個律師,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在聽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然後說:“問完了?”
律師點頭:“原告陳述完畢。”
林晚晚說:“那輪到我了。”
她沒有拿任何檔案,沒有看任何筆記。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七個律師。她白襯衫,牛仔褲,素顏。對面是七套定製西裝,七個時薪五萬的精英,七個精心打磨過的髮型。
“您剛才說,證據是偽造的。”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選單。
律師點頭:“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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