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走出來,看見那個人,才認出是曾經幫助自己打官司的周明遠,便寒暄道:“周律師,很久不見,怎麼有空來看我?”
周明遠看到林晚晚,微微一笑,說:“我是為糖糖而來的,昨晚看了糖糖的事,一宿沒睡。我女兒跟她差不多大,我看著心疼。”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檔案,整整齊齊,用回形針彆著。
“這是糖糖父母案的訴訟策略,我擬了一晚上,你們看看。反訴、證據鏈、法律依據,都寫清楚了。”
林晚晚接過那疊檔案,翻開第一頁:案由分析,第二頁:證據清單,第三頁:法律依據,第四頁:訴訟請求,反訴要求糖糖父母返還八年內挪用的八百萬元,並賠償精神損失費一百萬元。
林晚晚抬起頭:“反訴這招好啊!你可是高人,給了我們非常好的建議。”
周明遠點頭,眼鏡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堅定地說:“對。他們告糖糖不贍養,糖糖告他們挪用。誰對誰錯,法庭上見。”
他頓了頓,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張紙,繼續說:“而且,我看了糖糖寫的那份回憶。那是證據。從六歲到十九歲,每一筆都有時間、地點、金額。這種證據,法官一看就懂。不需要律師解釋,不需要專家鑑定,誰都看得明白。”
林晚晚看著那疊檔案,又看向糖糖。
糖糖站在窗邊,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看著周明遠,眼眶紅了。
她走過來,對周明遠深深鞠了一躬,哽咽地說:“周律師,謝謝你。”
周明遠扶她起來,手很輕,像扶自己的女兒,溫和地說:“不用謝,我也有女兒,看見你,就像看見我閨女。”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哽,說:“我閨女要是被人這麼欺負,我也會幫她告回去,不是因為我懂法,是因為我是她爸。”
隨後,周明遠和林晚晚閒聊了幾句,留下一堆檔案,便離開了。
老麥在仔細研究,逐條批註,筆記本上又寫滿了新的一頁。徐佳在整理證據,把合同按年份排好,用熒光筆標出關鍵條款。阿強在門口守著,坐在臺階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門神。
糖糖坐在窗邊,看著夕陽。夕陽把天邊燒成橘紅色,光從碎了一角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晚晚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安慰地說:“想什麼呢?”
糖糖說:“想我媽。”
她頓了頓,說:“不是想她對我好的時候,而是想她有沒有對我好過。”
她沉默了很久。夕陽落下去一截,天邊的橘紅色變成了暗紫色。
“沒有,一次都沒有。”她轉過頭,看著林晚晚,眼眶紅了,繼續說:“晚晚姐,你知道我怎麼發現她不愛我的嗎?”
林晚晚看著她。
糖糖說:“去年,我憂鬱症最嚴重的時候,想自殺。我給她打電話說,媽,我不想活了。她說,那你先把銀行卡密碼告訴我。”
她笑了,笑得很苦,像喝了一口很苦的藥,說:“從那以後,我就不想死了,因為我想活著,活著看看,她這種人,最後會是什麼下場。”
夕陽落下去了,天邊只剩下一線光。
糖糖站起來,把那疊檔案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很重的東西。
“晚晚姐,明天,我們去法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