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半刻鐘之後,林晚晚撥了雷諾導演的電話。
電話接通前的那幾秒,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背景音嘈雜,像在開會,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翻檔案。
老人的聲音穿透那些嘈雜,聲如洪鐘,聽起來心情不錯。“林女士,劇本看完了?”
“看完了。”
“怎麼樣,有興趣嗎?”語氣裡帶著期待,像一個等成績的學生。
林晚晚沉默了片刻。
電話那頭的嘈雜聲突然變小了,像是有人把門關上了。
她開口,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水:“角色有問題。”
電話那頭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能聽見電話線裡的電流聲,能聽見遠處海鷗的叫聲,隱約聽見有人用法語說“等一會兒”,聲音很小,像是捂著話筒說的,然後是腳步聲,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越走越遠。
老人走到安靜的地方,聲音壓低了幾分:“什麼問題?”
林晚晚握著手機,站到窗前。
窗外的海面上有幾艘帆船,白色的帆在風裡鼓得像吃飽了風的肚子。
她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撥出來,禮貌地說道:“麗華不會法語,在法國生活了五年還不會,這不符合邏輯。”
“任何一個在異國生活五年的人,哪怕不刻意學,也能聽懂日常用語。五年了,一千八百多天,每天聽、每天看、每天活在這種語言裡,不可能一點都不會。這不是角色設定,這是偏見。”
“她被嘲笑還笑,不是善良,而是軟弱。一個在異國打拼五年的人,不會那麼軟弱,軟弱的人活不下去。”
“最後她的救贖不是來自於自己的成長,而是來自於法國男人的愛。這不是龍國女人,這是法國男人幻想中的龍國女人。這不是龍國人,而是西方人想象中的龍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晚以為他掛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還在通話中,秒數在跳,一秒一秒,像心跳。
老人開口,聲音有點疲憊,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個劇本,不是我一個人寫的,還有兩個編劇,一個美國人,一個法國人,他們覺得這樣更符合市場。他們做過調研,說國際觀眾想看這樣的龍國角色。”
林晚晚問:“什麼樣的?”
老人頓了頓:“不會說話的、等著被救的、最後感恩戴德的。他們覺得這樣更安全,更符合預期,更賣座。”
林晚晚沒接話,等他繼續說。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們覺得,國際觀眾想看這樣的龍國角色。改了劇本,可能賣不出去。”
林晚晚把那句話說得很慢,字斟句酌,然後問道:“您覺得呢?”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很久。
此時窗外的雲飄過去好幾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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