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小美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絞得很緊,指節泛白。
她的聲音發哽,像嗓子裡卡了什麼東西。
“我每天練舞八個小時,腿腫了,腳磨破了。她不用練,出廠就會。我唱歌會跑調,她不會出錯。我長得不好看,她完美,我......”
說不下去了,她捂住嘴,肩膀在抖。
阿杰拍了拍她的肩,他的手很大,拍得很輕,像怕拍碎了。
他自己眼眶也紅了,紅得像兔子的眼睛。
“我寫了三十首歌,沒有一首敢發了。不是寫得不好,而是發出來沒人聽。大家都去聽AI唱歌了,不跑調,不會忘詞,我這種普通嗓子,誰來聽?”
小靜坐在角落,把膝蓋抱在胸前,下巴擱在膝蓋上,像一隻縮起來的貓。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坐在旁邊的人要側耳才能聽清。
“我去試戲,導演說‘你長得太普通了,不夠上鏡’。AI演員可以隨便調長相,今天像劉小菲,明天像範小冰。我這種普通臉,還有機會嗎?”
屋裡更安靜了,安靜到能聽見糖糖的千紙鶴翅膀碰在一起的聲音,像一陣風吹過樹葉。
林晚晚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窗外,銀杏樹還是光禿禿的,但她看見了枝頭有了細小的芽苞,像米粒一樣大,鼓鼓的,憋著一口氣。
她轉過身。
“我知道大家很難,看著粉絲掉,看著虛擬人漲,看著自己努力半天,比不上AI動動手指,但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
她眼神掃了一圈,一個人一個人看過去。
“你們為什麼還在?”
全場沉默,沒有人立刻回答。
他們不是不想說,而是要想一想,自己到底為什麼還沒走。
老麥把水杯放在桌上,放得很穩,沒有發出聲音,緩慢地說道:“因為我寫的歌,AI寫不出來。它能模仿,但創造不了。那些旋律是從我心裡長出來的,不是從資料裡算出來的,感情這個東西,AI沒有。”
阿強握著拳頭,他沒有舉起來,就是握著拳頭,放在膝蓋上,攥得很緊。
“我替身演了八年,摔斷過骨頭,摔破過頭,AI不會受傷,但它不會明白活著是什麼感覺。”
白露抬起頭。
她的口罩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了,露出一張蒼白的、疲憊的、但很認真的臉。
“我演了十年戲,被導演罵過,被同行擠兌過,被資本拋棄過,但我還是想演,因為演的時候,我是活生生的人,我站在鏡頭前面,燈光打過來,那一刻,我知道我是誰,但是AI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誰。”
糖糖很用力地抹掉眼淚,像在擦一塊汙漬,然後她說話了,聲音很小,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AI不會縫衣服,不會疼,不會在想媽媽的時候哭。”
小美擦乾眼淚,坐直了,肩膀往後展了一下,像要把那些壓著她的東西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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