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罡站在門外，拳頭攥得骨節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肉裡。
他想衝進去，想握住妻子的手，想告訴她“我在”，但接生的產婆把他轟了出來，“男人進產房不吉利，在外面等著！”
他在門外站了整整三個時辰。
李光山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
那是他從月玄湖西岸搬來時帶過來的唯一一件不是農具的東西。
他信佛，雖然佛在明玄地域沒什麼影響力，空林寺的和尚們也不太管月玄湖這邊的俗事，但他在最絕望的時候總是念佛。
唸了之後心裡會踏實一些，像是有人在他身後撐著他。
此刻他閉著眼睛，嘴唇微動，無聲地念著。
李義敢蹲在院牆根下，手裡攥著一壺酒，一口沒喝。
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浣竹的娘就是生她的時候難產走的，這件事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十四年了，一直沒拔出來。
產婆又喊了一聲什麼，然後——
“哇——”
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了夜空。
李熙罡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
他想推門進去，但腿發軟，手發抖，整個人僵在門口，動彈不得。
產婆開啟門，懷裡抱著一個紅彤彤的。皺巴巴的嬰兒，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恭喜李大公子，是個小子！壯實得很，哭聲比打雷還響！”
李熙罡伸出手，但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產婆看了他一眼，笑著說：
“你先別抱，手抖成這樣，別摔著孩子。進來看看你媳婦吧。”
他踉踉蹌蹌地走進產房。
李浣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滿頭是汗，但她在笑。
她看著李熙罡，虛弱地伸出手。
“是個兒子。”她輕聲說，“我說過了，是兒子。”
李熙罡握住她的手，蹲在床邊，把臉埋在她的掌心裡。
他的肩膀在抖，但沒有聲音。
“浣竹......謝謝你。”
李浣竹摸了摸他的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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