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山！”車裝好了，王燦抹了把汗，一聲令下。
幾個人推著、拉著那十來車果蔬，浩浩蕩蕩地下了山。
到了山腳下，烏泱泱聚了一群看熱鬧的村民。
原來昨天王燦找壯漢上山的事，很快就在村裡傳開了。
有好奇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少數不信的——那座清溪山，幾十年了，除了早年間一些膽大的獵戶，平日裡壓根沒人敢上去，都說山裡野物成精，吃過人。
如今一個婦道人家，竟說山上種了果蔬、要拉十幾車下來，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
於是一大早，便有那愛瞧熱鬧的，三五成群地聚到山腳下，等著看王燦怎麼收場。
等那一輛接一輛裝滿鮮菜的板車從山道口魚貫而出，圍觀的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鍋。
先前那些等著看笑話的，這會兒都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有人不信，上前翻了翻那車上的菜，見根上還帶著新鮮的溼泥，這才信了，喊道：“是真從山上摘的！你看這泥還是潮的！”
一聲起，四下裡便七嘴八舌炸開了。幾個平日最愛嚼舌根的婆娘，這會兒也不得不服：“我說呢，她那店裡的菜怎麼就能那麼鮮，敢情是自家山上的地啊！這本事，真是絕了！”
“哎喲喂！還真拉下來了！”
“你們瞅瞅那豆角，那柿子，嘖嘖，這光澤，怕是城裡才買得著這樣的好東西吧！”
“我說她那鮮蔬店怎麼天天菜都那麼新鮮，原來是打這山上來啊！這哪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事！”
“就是！這清溪山，咱們從小聽著就怵，狼也好、野物也好，誰真敢上去？人家王燦一個女的，愣是敢上山開地種菜，這膽量，滿村後生都比不上！”
一時間，誇讚聲、驚歎聲此起彼伏。
人人都覺著，這王燦可真不是一般人，敢上那要命的山，一個女子把男人都不敢幹的活給幹成了，那真是又膽大又能幹。
也有那好些個平時跟王燦不怎麼親近的村民，這會兒也不得不服氣地點頭：“先前還當她那店裡的菜是打哪倒騰來的，沒成想還真是自家山上種的。光這份敢上山的膽子，就不是常人能有的。”
又有人接話道：“可不是麼！這清溪山，咱們這些老爺們兒都不敢上去，人家一個媳婦，愣是把菜給種成了，往後誰還敢說咱們村的媳婦不如男人？”這一句句的，聽得人群裡那些個女人家，也都跟著揚眉吐氣起來。
人群裡有個年輕人，面色蒼白，衝王燦道：“燦姐！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就算是這山上生產黃金，我和俺媳婦也不敢冒險上山！”
這一句惹得眾人鬨笑起來，王燦也不惱，笑著應道：“這山上的確危險，大家輕易不要上山。”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人群裡頭，有一個人，臉上的表情可比誰都難看得多。
那就是白晶晶。
白晶晶站在人群邊上，本來是存了看笑話的心思來的。
她其實早在好些天前，私下裡就跟人賭過氣：王燦那店裡的菜，十有八九是打外邊倒騰來的，不然一個村婦，從哪弄這麼好的鮮貨？她甚至還想過，要去鎮上打聽打聽王燦的進貨渠道，好戳穿她。正因為有這個歪心思，今天一早聽見王燦要上山拉菜的風聲，她特意趕了個大早，就是想堵在村口，看她怎麼出洋相。她一直懷疑王燦那果蔬店裡的菜來得不明不白，猜她是在哪兒偷偷倒騰來的，絕不信這山上有王燦什麼菜園子。她今兒特意起了個大早，就是想來戳穿王燦的謊，好叫她當眾下不來臺。
可這會兒，眼見那一車車水靈靈的鮮菜實實在在地從山上拉下來，而她望著那些菜，半天緩不過神。
她心裡那點兒幸災樂禍，這會兒全變成了說不出的滋味。可眼見這麼多雙眼睛都瞧著，她也不好當面發作，只把嘴緊緊抿著，那句“有什麼了不起”在舌尖上滾過來滾過去，終究沒敢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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