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晶心裡那點嫉妒的火,越燒越旺。
她一個讀書認字兒的知情,憑什麼什麼都輸給了王燦?
白晶晶咬了咬牙,暗暗想道——這有什麼了不起!種個菜而已,誰不會?她王燦一個婦人能上得了山,我白晶晶怎麼就上不得?等我也去山上開一片地、也種他一片好菜來,倒要讓大家夥兒看看,到底是誰更能幹!
她越想越不服氣,盯著那一車車被圍觀的鮮菜,心裡越發篤定。
王燦這邊,倒是沒工夫去理會白晶晶那點心思。
她招呼幾個後生,把大半的果蔬直接拉到鎮上自己開的那幾家店,又跟柱子幾個道了謝,給了工錢,這才捲起袖子,進了店裡幫忙。
那店裡的大間,一排貨架擺得滿滿當當,錢賬房正低頭撥著算盤,見她進來,忙抬了抬頭:“燦姐,您回來了,貨到齊了?”
王燦應道:“齊了,今兒那批又是個頂個的新鮮。”她說著,順手把那批菜一樣樣碼上貨架,動作利落又麻利。
錢賬房嘖嘖道:“燦姐,你真是太能幹了,弄來這一批一批的鮮貨,咱這條街上的鋪子,就數你這生意做得最安穩。”王燦笑了笑,也不多言。
有個年輕後生湊過來問:“燦姐,聽說你那廠子快開張了?到時候招人,俺能去不?”
王燦笑道:“能啊,只要肯出力、不怕髒不怕累,來了管飯管工錢。”那人樂了,連聲道著“那俺可記著了”。
旁邊有人打趣:“你可得想法子鑽進去,別叫你那婆娘搶了先!”一頓說笑,店門口又熱熱鬧鬧起來。
一整天,王燦就待在店裡,前前後後地張羅。有來買菜的村民,她就跟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兩句。
有個圓臉的大嫂,一邊挑菜一邊問:“燦兒,你這菜咋能種這麼水靈?俺種的那幾畦,不是生了蟲就是葉子黃,愁也愁死了。”
王燦一邊給她挑品相好的,一邊笑道:“大嫂你回頭把你那地裡頭的土,鬆鬆、曬曬,肥料也講究著點,慢慢就養回來了。”
那大嫂聽得連連點頭,臨走還多稱了兩斤。又有那婆婆來買柿子,王燦也不催,由著她慢慢挑,末了還多塞了兩個,笑說“您拿去嚐嚐鮮”。
一整天,店裡就沒斷過客,那點熱鬧,倒也叫王燦心裡頭熱騰騰的,問問誰家日子過得怎麼樣、誰家娃兒最近又長高了多少;碰到那愛挑的老太太,她也不惱,陪著挑挑揀揀,末了還給人多搭一把小蔥。
有個常來買菜的大嬸,拉著王燦絮叨:“燦兒啊,你說你一個女人家,又開鋪子又辦廠,還要上山種菜,這可真是把能幹的活都幹完了。我那口子回回來你這買了兩回菜,回去就唸叨,說這菜怎麼就能這麼鮮呢。”
王燦笑道:“大嬸您過獎了,就是自家種的新鮮些。”
旁邊一個老漢也介面:“就是!我家那娃兒,從前不愛吃菜,自打吃了你家那柿子,三天兩頭吵著要買。你這買賣,可是讓俺們屯裡人沾了大光了!”
王燦一邊給人稱菜,一邊笑著應和,幾個人說說笑笑,店裡那氣氛,倒是又熱鬧又和氣。一天下來,店裡賣空了好幾車,她也累得嗓子都啞了,可眉眼間的笑,卻沒斷過。
等到天黑下來,店裡的人才終於散了。
王燦把貨架歸置好,又細細數了數一天的賬,心裡頭盤算著明天還得補哪幾樣菜。她抬頭望了一眼店門外沉沉的夜色,想著這會兒家裡頭,娘大概已經做好了飯正等著她,爹興許正坐在炕沿上唸叨她怎麼還不回來,腳底下的步子,便不由得更快了些。
天擦黑,王燦才拖著兩條痠軟的腿,回了屯裡的家。
歸置完貨架,又把抽屜裡的零錢點了一遍,跟店裡人對了對賬,確定無誤,這才滅了燈、關了門。
屋外夜風一吹,身上那點子燥熱倒是降了,可兩條腿卻像灌了鉛,一步比一步沉。她邊走邊想,這一天下來,山是上了、菜是賣了、人也迎來送往說了個夠,可心裡頭最先惦記著的,反倒不是那些買賣賬目,而是那許久沒好好陪過的爹孃。
一進門,張桂蘭就迎了上來。
話還沒說上兩句,王燦抬眼,便見王滿倉也坐在炕沿上,正眼巴巴地瞧著她進門,像是早等著她回來似的,見了她,還咧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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