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燦心裡頭好笑,又有些感慨——老話怎麼說來著?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她又細細打量了張桂蘭幾眼——娘今兒換了件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布衫子,頭髮也梳得一絲不亂,連那常年在灶間燻得發黃的臉上,都透出幾分紅潤的光彩來。
王燦心下了然,也不點破,只在心裡頭偷偷樂。
她轉念又想起自己,不由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自責——娘是盼著爹回家,可我這是怎麼了?陸知珩那人在邊關,風裡來雨裡去,怕是連鬍子都長成一大把了吧,我竟把他忘了個乾淨。
這麼一想,王燦心裡便覺得有些對不住陸知珩。
她在末世一個人來去自如,從來不掛念誰。跟陸知珩才成親沒多久,正該是你儂我儂的年紀,可這幾個月,他為了邊關的公務一去不回,她又被一家子的營生、爹的去向佔得滿滿當當,甚至鬥忘記自己還有個老公在外頭……
陸知珩要是知道,還不得氣個半死?
王燦越想越覺著過意不去,暗暗尋思著——等手頭這陣子忙過去,定要好好給他張羅些吃的用的,託人捎過去,也算是表示一下妻子的思念。
正琢磨著,院子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拖長了調的吆喝:“燦兒!——燦兒在家嗎——有你的信!”
是村口那個負責送信的郵遞員老周。
“信?”王燦還沒回過神,那步子已經不由自主地往院門走了過去,“誰會給我寫信?”
她走到門口,從老周手裡接過那封信,低頭一看封皮,心裡那根弦“當“地一下就繃緊了——
信封上,那熟悉的、剛勁有力的筆跡,王燦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陸知珩!
王燦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一緊,心裡那股又驚又喜、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下子湧了上來。她捏著那封信,好半晌,才慢慢地,拆了開來。
她心裡頭一邊想著見信如見人,一邊又忍不住琢磨——他這一去邊關,究竟吃了多少苦,有沒有好好照料自己?也怪她,這些日子竟把他忘到腦後去了。王燦深吸一口氣,這才把這個多月來壓在心裡的想念與牽掛,一併化在那小心翼翼的拆信動作裡,輕輕地把信口拆了開來。
信紙展開,頭一行字便撞進眼裡——
“燦兒,見字如面。”
那字還是那麼穩、那麼端正,彷彿他寫的時候,正坐在一張小桌前,安安靜靜地一個字一個字落筆。王燦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去。
她屏住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彷彿隔著這薄薄一張紙,就能瞧見他這些時日在邊關的風沙與辛苦。
信裡沒幾句花哨的閒話,字字句句都是牽掛。
他先問她爹可安好、家裡人可都找回來了,又問她那幾家園子和鋪子可還順暢,末了,只囑她別太勞累,說她一個女子,裡裡外外操持著不容易,等他回來,要領著她好好歇一歇。
字裡行間,雖沒半個“想”字,可那份隔著山河的牽掛,卻鋪得滿滿的。王燦看著看著,眼眶竟有些發熱,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委屈與辛苦,彷彿都跟著這幾行字,一併散了些。
她倚著門框,把那封信壓在胸口,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摺好,收進貼身的口袋裡,像是要把那份隔著千山萬水的掛念,一併貼身揣好了。
她心裡頭那個擱了多日的念頭,也跟著定了定——回頭得了空,說不得還得好好給他回一封,把家裡尋回爹、一家人團圓、果蔬紅火、廠子要立的樁樁件件喜事,一樣一樣都告訴他,也好叫他放下這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