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這個,張桂蘭在飯桌上沒少唸叨她:“燦燦,你一個閨女家,成天泡在那些醃菜缸子跟前,累不累?”
王燦笑著應:“娘,累啥,這哪是醃菜呀,這可是我工廠的第一批貨!”
張桂蘭知道王燦有心裡有主意,因此也不再過問。
這酸黃瓜,別看是家常醃菜,可真要醃得脆生生、酸得夠味、又不過分鹹,那是得下真功夫的。
王燦前世在末世活得糙,她記得清清楚楚。醃菜的火候,講究得很。
這一世做起醃黃瓜來,十分順手——
黃瓜洗淨了,得放在太陽底下先晾一晾,得晾得恰到好處——太乾了,醃出來不脆;太溼了,又容易發,存不住。
王燦就蹲在院子裡,一根一根地翻著那晾著的黃瓜,手裡的活不停,嘴裡還給工人們講:“你們瞧這黃瓜,看著都一樣,其實每一根都有脾性。粗的、細的,水分多的、少的,下鹽的時候都得掂量著來。”
柱子蹲在一旁聽得直咂嘴:“燦姐,你咋懂這麼多?”
王燦笑了笑,沒多言語。那些個在前世末世裡跟生死搏殺、跟一口吃食較勁攢下的本事,哪是能一兩句話就說清的呢。
到了封缸那一步,王燦更是親自盯著。料水倒下去,得沒過高高碼起的黃瓜,再壓上一塊洗淨的石頭,蓋嚴實了,這才算完。她把那缸沿擦了又擦,又對著那排排的醃菜缸,仔仔細細地添上封口的黃泥,邊添邊道:“這一封,差的就只剩時間了。好東西,都是熬出來的。”
這一回,她親自上手調了料水,又盯著工人把黃瓜洗淨、晾乾、碼進缸裡,一層黃瓜一層鹽,壓得嚴嚴實實,再倒進那調好的料水,封上口。
一連幾日,王燦幾乎長在了廠裡。出缸那天,她親自掀開那醃菜缸的蓋子,一股子又清又酸、帶著股子爽利勁兒的香味,便直直地竄了出來。她夾起一根醃好的黃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酸中帶點回甜,鹹淡恰到好處,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成了!”王燦眼睛一亮,招呼工人們都來嚐嚐。
有個小年輕,含著那黃瓜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含糊不清地道:“我的天,這也太好吃了!我娘醃了一輩子鹹菜,也沒醃出過這味兒啊!”
周嬸在旁接話,一臉實誠:“俺們幹活兒的時候,就數這酸黃瓜最下飯,就著它,俺都能多扒兩碗飯。”眾人你一嘴我一嘴,惹得滿屋都是歡笑聲。
王燦也夾了一根細細嚼著,心裡頭琢磨的卻是別的事——這口味兒,估摸著十有八九能成。可光她自己得意沒用,還得看街上的那些個掌櫃、食客認不認這賬。
工人們圍上來,一人夾了一根,咬下去,先是“咔”的一聲脆響,隨即那酸爽的味兒在嘴裡化開,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哎喲!這也太好吃了!燦姐你醃的這是什麼方子,脆生生的,比外頭賣的好吃不知多少倍!”
“好吃是好吃,”王燦笑著應道,心裡頭卻已經琢磨起下一步來,“可光咱們覺著好吃不算數,得賣出去、有人買,那才叫真的成了。
這話,說得是一點都沒錯。
第一批酸黃瓜醃好了,口味是沒得挑,可要賣出去,就卡了殼。
王燦讓柱子拉了幾筐,送到鎮上的菜市、雜貨鋪去試試水。
那幾日,王燦也讓柱子把菜拉去鎮上趕了一回集。架子上擺著一罐罐封好的酸黃瓜,貼著顏色鮮亮的小紙條,可來來往往的人,多半是瞥一眼、聞一鼻子,扭頭就走。有個老大爺蹲下來翻看了半晌,嘴裡“嘖嘖”著:“這是啥?酸黃瓜?咱這兒可沒這麼醃的,誰吃這個?”
柱子趕緊笑著解釋:“大爺,您嚐嚐,脆生生、酸溜溜的,可開胃了!”
老大爺擺擺手:“算了吧,俺老輩子吃了幾十年鹹菜疙瘩,還能吃你這洋玩意兒?”說完揹著手走了。柱子舉著那根掰開的黃瓜,僵在半空,好不尷尬。
也有那識貨的城裡來客,嚐了一口是連聲說好,可一問價,又掂量著嫌貴,最後還是沒買。一集下來,楞是沒開張幾袋。柱子急得直撓頭:“燦姐,這可咋整?咱這菜,說起來誰嚐了都說好,可就是沒人伸手掏錢!”
可那幾天下來,竟沒什麼人問津。說到底,是這地方訊息太閉塞——酸黃瓜這種東西,鎮上的人見都沒怎麼見過,你讓他聽都沒聽過的東西,憑啥平白無故掏錢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