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回來,愁眉苦臉地跟王燦彙報:“燦姐,那幾筐菜鋪都擺了好幾天了,倒是有人問,可一聽說叫什麼酸黃瓜,擺手就走了。說是沒見過這東西,誰知道你醃的啥味道?”
王燦聽他這麼一說,倒也沒慌,只“嗯”了一聲。
可這話,到底還是傳了出去。
村裡那三個——王紅霞、張春花、李秋月原本就討厭王燦,本來就眼紅王燦家日子越過越紅火,如今逮著這麼個機會,豈肯輕饒?
那天她們仨正端著瓜子,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頭乘涼,見王燦拉著那輛空架子車回來,遠遠地便吆喝起來:“喲——王老闆回來啦?那酸黃瓜賣得咋樣啊?可別都垛在家裡長毛嘍!”
王燦聽她們這麼一喊,腳步都沒頓一下,只當沒聽見,徑直趕著車過去了。
這幾個更來了勁,在後頭扯著嗓子道:“瞧見沒?這讓人打了臉,連話都不敢接了,灰溜溜的!”
張春花還添油加醋:“我就說嘛,一個鄉下女人,學人家城裡人弄什麼廠子,這不是笑話麼!”
李秋月也接嘴:“等著吧,用不了幾天,她那廠子準得關門大吉!”
說完三個人得意的哈哈大笑。
這話傳出去,村裡一時間議論紛紛。就連平日裡跟王燦家交好的幾家嬸子,也有些犯嘀咕,暗地裡替她捏一把汗。
王紅霞那幾個人,一個個越發幸災樂禍,跟中了頭獎似的湊到一塊兒,嗑著瓜子,專揀難聽的說——
“喲,我說什麼來著?她就不是那塊料!開個食品廠,醃了一堆什麼酸黃瓜,結果連賣都賣不出去,哈哈哈哈!”
“可不嘛!也不看看她那廠子,弄那麼大的排場,放炮、掛紅,鬧得跟多大回事似的,這會兒可好,貨砸在手裡了吧!”
“我看吶,她這回怕是要賠個底兒掉!叫她從前那麼燒包,這回可算栽了吧!”
這幾個人越說越樂呵,彷彿已經親眼看見王燦灰頭土臉、廠子倒閉的那一天。有那嘴碎的,還專程繞到廠門口,隔著老遠地看一眼,回來又是一番添油加醋的嘲弄。
這些話,自然也傳到了王燦耳朵裡。
柱子氣不過,擼起袖子就要去找那幾個人理論,被王燦一把拉了回來:“跟她們置什麼氣?她們那張嘴,還能把咱這菜說沒了不成?”
“可是燦姐,”柱子還是憋著一股火,“她們都傳遍了,說您這廠子不行!”
“傳就傳唄。”王燦反倒笑了,“她們越這麼高興,我就越要幹出個樣子來給她們瞧。再說了,酸黃瓜賣不出去,不是你我的東西不好,是沒人知道這東西好。東西好,還怕沒人買?”
她這麼一說,柱子倒不吭聲了,只是心裡頭還有些七上八下。
其實,王燦心裡頭那本兒賬,早就算得明明白白——這食品廠的門檻,看著是開張的這第一炮,可真正的門道,全在開張之前那些年日積月累的人情和口碑上。
她這些年在青溪屯種菜、賣菜,供著鎮上半數的飯館子、廠子的食堂,靠的從來不是碰運氣,而是一茬一茬鮮菜堆起來的好名聲。
如今她要做的,只不過是把這份好名聲,從那一筐筐鮮菜上頭,挪到這一罈罈酸黃瓜上頭來罷了。
所以她聽見那些冷言冷語,連眉頭都沒抬一下——她在意的,從來不是那幾句閒話,而是正經生意該往哪條道上走。
可王燦心裡頭,早就有了一本賬。
這其間,張桂蘭怕她累著,隔兩天就要來廠裡看一眼,見她蹲在地上搗鼓那些醃菜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燦啊,你一個閨女家,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哪能恨不得一天都睡在廠裡?”
王燦直起腰,笑著應:“娘,你放心,我這人心裡有數,該歇的時候自然就歇了。這廠子剛開張,我得把攤子先支稜起來,才敢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