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帝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葉良玉。
葉良玉雖然是跪著的,但在晨曦之中,葉良玉的眼睛格外明亮,如同琥珀一樣剔透,像兩束隱藏的火苗。
這一刻,周明帝終於想起來了,當初他喜歡的女子就該是眼裡藏光的。
那個在深宮之中端莊典雅、平靜淡然的葉良玉根本就不是他的愛人。
是他困住了他的愛人。
還好,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周明帝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淚都幹了,久到胸口那股鈍痛漸漸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悵然還是釋然的空洞。然後他低下頭,從枕邊取出一卷聖旨。
聖旨早些時候就寫好了,就等將聖旨交給葉良玉。
周明帝想過很多種把這個東西給葉良玉的場景,想過她會不會拒絕,想過她會不會問“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替你賣命”,想過她問他“有沒有後悔”,他想了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跪在他面前,用最乾淨利落的方式,親手把這個選擇拿走。
周明帝的手指死死地捏著明黃聖旨,顫抖了許久,才緩緩把它遞了出去。
遞聖旨的時候,周明帝的手在抖,可葉良玉接過去的手,穩穩的。
“去吧。”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他還是用力把每一個字都說清楚了,“放心,從今往後,不會再有葉貴妃了。”
“不過……你多年不曾領兵,主將不能是你……朕……只能給你一個機會……剩下的,靠你了。”
葉良玉將聖旨舉過頭頂,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
那是臣子對君王的禮。
不是妻子對丈夫,不是妃妾對皇帝。
是臣對君。
“臣,”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定然不負聖上。”
周明帝閉上眼,揮了揮手,“走吧……宮外有人己經候著了,在與軍隊匯合前,行事須得低調。朕不能派太多人保護你,你……你注意安全。”
“多謝陛下好意,不過臣本就是武將,臣自會保護自己。”
頓了頓,葉良玉終究還是抬頭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周明帝,說道:
“也請陛下保重身體,告辭。”
說完,葉良玉首起身,將聖旨收入懷中,後退三步,轉身走向殿門。
她的背影挺首如松,步伐穩健,沒有一絲猶豫。
周明帝坐在床上,看著那扇殿門在她身前開啟,又在她離開後緩緩合上。
殿裡只剩下周明帝一個人。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終是沒忍住低低地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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