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本來就不應該有什麼葉貴妃”說出口的瞬間,周明帝只覺得一首梗在自己心頭的那根刺,忽然間鬆動了一下。
那不是輕鬆,而是一種尖銳的疼,像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塊腐肉,鮮血淋漓,可那塊肉終於不再爛在骨頭裡了。
他坐在床沿上,雙手撐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了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屏風上,顯得孤零零的。
“對……”
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我錯了。”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三步之外的葉良玉。
葉良玉一向不喜繁複,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長髮簡單挽起。
恍惚間,周明帝看見了當初跟隨國公爺回京時,那個剛從馬背上跳下來的明豔少女。
“你是葉良玉,你不是葉貴妃……”周明帝的聲音開始發顫,“你……你本來就不應該留在這裡……”
他攥緊了膝上的龍袍,布料被他揉得皺成一團。
“是我……是我太自私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全是自嘲,“當年先帝駕崩,朝局動盪,朕要穩住局勢,朕要拉攏丞相,但朕又不捨得你……就把你留在這裡了。”
“為了留你,你父親這麼多年不能回來,你大哥還戰死……這一切,都是朕的錯。是朕……”
“大哥的死,不怪你。”葉良玉突然開口打斷了周明帝的話。
她平靜地看向周明帝,說道:“大哥是將士,將士本就是為了保家衛國而存在的。他是為了守護這個國家而亡,並非是聖上私心。”
周明帝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肩膀顫抖得更加明顯,“是……他是為國犧牲……但就算是這樣……我心裡……心裡也有愧……”
“一切,都是我的錯……”
“良玉……我錯了……我放你走好不好?”
“你留在這裡,你不會高興的……我……我也不會高興的……”
他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捂著臉,彎下腰去,像個孩子一樣,坐在床上不停地掉眼淚。
葉良玉就這樣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周明帝蜷縮在床邊的身影,看著他龍袍上被淚水洇出的深色痕跡,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很遙遠的畫面。
那是很多年前了。
那時候他還是五皇子,能自由地跟葉良玉暢想未來。
年少的五皇子坐在湖邊,滿臉少年人的意氣風發:“良玉,等將來,我讓父皇把我的領地分得離你父親那邊近一些。我會好好打理領地,湊足銀錢讓將士冬天都有棉衣穿,讓他們再也不會捱餓。”
當時,葉良玉回他說:“等你有這能耐的時候,我大概己經帶兵打到韃子的王庭了。”
他笑得更大聲了,說:“那你打你的,我在後方給你供糧草。”
他們擊掌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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