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潮水襲來。
寧芙把屋裡的蠟燭吹熄，只留下客廳角落裡那一盞，火苗壓到最低，勉強能照出三個人模糊的輪廓。
她坐在沙發上，簡桃坐在她左邊，裴翎坐在她右邊。
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呼吸聲在寂靜中被放大了無數倍，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器。
簡桃的手裡握著菜刀，刀面上映著微弱的燭光，一閃一閃的。
她的指節捏得發白，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寧芙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簡桃側頭看她，眼神里有緊張，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感激。
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句什麼。
寧芙沒看清，也沒來得及問，因為裴翎在這時候動了。
他原本靠著沙發背閉目養神，忽然睜開了眼睛，頭微微偏了一下，像在捕捉什麼聲音。
寧芙屏住呼吸側耳去聽——走廊裡，極遠處，有一道幾乎不可聞的聲響。
是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有人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帶著一種不屬於正常人的從容。
那腳步聲從五樓的方向傳來，沿著樓梯，一點一點往上爬。
不是一個人。
寧芙數不清楚，但至少有兩個以上的重量在交替移動。
腳步聲在五樓到六樓的拐角處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繼續向上。
走廊裡那扇虛掩的門，被一隻蒼白的手，無聲地推開了。
燭火晃了一下。
寧芙看見了一雙腳——光著的，腳背青白得像死魚肚皮，腳趾上沾著暗色的東西，在微弱的火光下看不太清是什麼。
腳的主人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是那個女人。
她穿著白天那件臃腫的棉衣，但頭髮散了下來，亂糟糟地披在肩上，襯得那張臉更加慘白。
她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屋裡，瞳孔在燭光下縮成兩個極小的黑點。
她的身後，站著兩個同樣光著腳的人，是她的孩子和.......一箇中年男人。
他們的面龐茫然，空洞，彷彿沒有力氣做表情了。
寧芙明白了，他們果然是禍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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