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父親，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化不開的東西。
“我知道您接受不了。但我沒辦法。這世上別的事我都能改，唯獨這個，改不了。”
書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掛鐘還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陳盛國慢慢坐回椅子裡，撐著額頭，不說話。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蒼老了許多：“喻州，你以為我願意這樣逼你？”
陳喻州沒回答。
“我不是不懂你。”陳盛國的聲音低下去，“你是我的兒子，我怎麼會不懂你？可這個社會，它有它的規矩。你現在年輕，覺得什麼都能扛。等再過幾年，流言蜚語傳開了，生意場上的人怎麼看你？合作伙伴怎麼看你？那些等著看陳家笑話的人，會怎麼編排你？”
他抬起頭，看著陳喻州，眼眶有點紅：“我是為你好。”
陳喻州輕輕搖了搖頭。“爸，”他說，“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您想過的‘好’，和我想要的‘好’，可能不是一回事。”
“我不會因為這件事，影響工作，影響公司。該做的事，我會做好。該負的責任，我會負。但讓我放棄林至，我做不到。”
陳盛國看著兒子，目光復雜。半晌，他揮了揮手，神色有些頹倦。
“你走吧。”
他是真的老了。
陳喻州站著沒動。
“走。”陳盛國又重複了一遍，背過身去，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陳喻州看著父親的背影，那曾經挺首如松的脊背，此刻竟顯得有些佝僂。他心裡湧起一陣酸澀，想說點什麼，卻終究沒說出口。他轉身，輕輕帶上門。
走出書房時，張媽迎上來，小聲問：“少爺，您不留下吃飯？”
陳喻州搖搖頭，接過外套，走向門口。
走到院子裡，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老洋房。二樓書房的窗戶亮著燈，父親的影子映在窗簾上，一動不動。
他坐進車裡，引擎發動。車子駛出鐵門時，他從後視鏡裡看見張媽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
車子停在了路邊，搖下車窗，看著對岸陸家嘴的燈火。
手機響了。
陳喻州拿起來看，是林至發來的簡訊：“到了嗎？”
陳喻州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彎了彎。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嗯。”
林至很快又發來：“有事打電話，我一首在。”
陳喻州握著手機，看著那行字，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東西，好像輕了一些。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江景。江風吹進來，裹挾著初秋特有的涼意和溼潤。
對岸的霓虹倒映在水面上，流光溢彩，璀璨奪目。
他想起了林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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