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刮地皮
清晨六點。
火車站門口已經擠滿了人。
送別的家屬扯著嗓子哭，被送的知青紅著眼圈往裡走。
站臺上的大喇叭裡放著《東方紅》，聲音劈了似的，混著蒸汽機車的嘶鳴和賣茶葉蛋老太太的吆喝，吵得人腦仁疼。
到處是紅旗，紅袖章，紅色的標語橫幅。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陸山河揹著那個乾癟的軍綠挎包，匯入人潮。
他周圍全是跟他差不多年紀的知青——有的拎著鋪蓋卷，有的抱著臉盆搪瓷缸，有的被家裡人拽著胳膊哭成了淚人。
一個穿花棉襖的胖姑娘被她媽抱著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她媽哭得比她還兇。
陸山河從她們旁邊走過去，腳步沒停。
沒有人送他。
前世也沒有，這輩子更不會有了。
他往前走的時候，一個穿軍裝的小夥子正在用力抽出被媽媽抓住的胳膊，邊抽邊喊：“媽，您鬆手，列車要開了！”
那媽媽抓得更緊，指甲都掂進了兒子的袖口裡：“到了那邊別吃生水，多穿衣服，有事就寫信回來——”
後面的話，死在了喔哽裡。
陸山河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到檢票口，掏出知青辦開的介紹信和火車票。
檢票員是個戴老花鏡的大爺，接過去翻了翻，抬頭看了他一眼。
“靠山屯？黑省那邊的？”
“嗯。”
大爺的嘴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把票遞回來，擺了擺手：“進吧，車在三站臺，六點一刻發車。”
陸山河接過票，穿過檢票閘口，順著人流走上站臺。
綠皮火車停在那裡，鐵皮車身上漆面剝落，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
車頭冒著白煙，空氣裡瀰漫著煤灰和鐵鏽的味道。
他找到自己的車廂，踩著鐵梯子上去。
硬座車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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