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靠山屯
車門開啟的瞬間，一股刀子似的寒風灌了進來。
陸山河裹緊棉襖，踩著鐵梯子跳下火車。
鞋底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零下二十度。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遠處的大興安嶺像一堵黑色的牆橫亙在天邊，山頭上覆著厚厚的積雪。
近處是零零散散的幾間土房子，煙囪裡冒著細細的炊煙，被風一吹就散了。
站臺上除了他們這批知青，只有一條瘸腿的黃狗蹲在柱子底下，縮著脖子打哆嗦。
柱子底下還貼著一張褪了色的標語橫幅，上面寫著“農業學大寨”四個字，被風吹得啪嗒啪嗒響。
身後的知青們接二連三地跳下車來，凍得直縮脖子。
有人哈著白氣搓手，有人跺腳取暖，有人看著眼前的荒涼景色愣住了，嘴唇發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
李秀蘭也下了車。她抱著一箇舊帆布包站在陸山河後面兩步遠的地方，低著頭，耳根紅得發燙——但不全是凍的。
陸山河沒有回頭看她。
站臺盡頭，一輛牛車吱吱呀呀地停下來。
趕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壯漢，穿著一件黑色的老羊皮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臉膛黑紅，眼縫細長，嘴角叼著一根旱菸杆。
“哪位是帶隊的？”他從牛車上跳下來，聲音洪亮得像是從鐵桶裡冒出來的。
一個戴紅袖章的女知青舉了舉手：“我是，知青辦安排了十二個人到靠山屯報到。”
“行！都上車。”壯漢把旱菸杆往腰帶上一別，衝著知青們咧嘴一笑，露出一顆鑲金的門牙，“我叫趙鐵柱，靠山屯生產大隊的大隊長。
歡迎同志們來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
笑容熱情，眼神精明。
陸山河掃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翻身上了牛車。
牛車在雪道上咯吱咯吱地走了半個多鐘頭，知青們大略的情況，趙鐵柱也都摸清楚了。
路不好走。
坑坑窪窪的土路凍成了硬殼，牛車一顛一顛的，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
趙鐵柱坐在車頭趕車，一邊趕一邊拿旱菸杆敲著牛屁股，嘴裡哼著小調。
走到半截，他猛地回頭，眯著眼睛掃了一圈車上的知青。
“我先跟同志們說好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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