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什麼夠。”趙鐵柱擺了擺手，“每人每天半斤粗糧，飯都吃不飽，但餓不死。上面要求的就是這個標準，我也不能多給。”
陸山河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姓陸。大學教授。下放十年。
從趙鐵柱的口中正式確認——牛棚裡關著的那對夫妻，就是他的親生父母。
“那他們......平時過得怎麼樣？”他的語氣控制得很好，像是隨口一問。
“能怎麼樣。”趙鐵柱擺了擺手，三杯酒下肚，舌頭開始大了，“劈柴挑水種地，跟普通社員幹一樣的活。
我這人心善，沒虧待他們——至少沒讓他們餓死不是？
前兩年冬天冷的時候，那男的差點凍死在棚子裡，還是我讓老吳頭給他多燒了兩天柴火。
要擱別的村子，早不知道死了幾回了。”
他說著說著，語氣裡帶上了一股功勞感——彷彿留著人家一條命是多大的恩賜。
心善？
陸山河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那個瘦骨嶙峋的身影——凍得發紫的手指，彎成弓的腰，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
每天半斤粗糧，吃不飽但餓不死。冬天差點凍死才多給兩天柴火。
這就是趙鐵柱嘴裡的“沒虧待”。
他沒有反駁。
“趙大隊長。”他端起茶杯，不急不緩地說，“我那個城裡親戚，以後還會定期給我寄東西。
菸酒茶葉票證，都會有。我在靠山屯人生地不熟，以後還得多靠您關照——工分啊，日常安排啊，我都聽大隊上的。”
趙鐵柱聽懂了。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我會定期給你送好東西，你也關照關照我的日子。
趙鐵柱看了他兩眼，最後點了點頭：“成。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找我。”
陸山河從趙鐵柱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雪又開始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從黑沉沉的天上往下落，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走在回土房的路上，在腦子裡把今晚的資訊重新整理了一遍——
一。父母確認在牛棚。姓陸，大學教授，下放十年。
二。趙鐵柱全權管控牛棚。勞動。口糧。評審，他一手遮天。上面每年只來查一次。
三。趙鐵柱貪利。可以用物資拉攏，但他精明，不會輕易被人牽著走。這種人是雙刃劍——用好了是盟友，用不好會反噬。
四。趙鐵柱老婆對他有明顯敵意。她是王麻子的姐姐，這層關係意味著王麻子的反撲會借她的嘴和趙鐵柱的耳朵傳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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