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隊長家的茶，不白喝
趙鐵柱家在村子正東頭，是靠山屯唯一一棟磚瓦結構的民居。
紅磚牆，灰瓦頂，窗戶鑲著完好的玻璃。
院子裡搭著葡萄架子，架子上的枯藤被雪壓彎了。
院門口蹲著一條黃狗，看到陸山河走過來，汪了兩聲，被趙鐵柱從屋裡吼了一句：“叫什麼叫！”
黃狗立刻縮回了窩裡。
陸山河推開院門走進去。挎包裡帶了半瓶五糧液——不多不少，既是見面禮，又不至於顯得太殷勤。
趙鐵柱親自在門口迎他，滿臉堆笑：“來了來了，快進屋，外面冷得邪乎。”
屋裡比外面暖和得多。
火炕燒得通紅，炕桌上擺著一壺茶。幾碟花生米和一盤醬豬耳朵——這在靠山屯算得上豐盛的招待了。
牆上掛著一張偉人像，像框擦得錚亮。牆角放著一臺縫紉機，上面蓋著碎花布。
縫紉機在這個年代的農村是三大件之一，普通社員家裡想都不敢想。
趙鐵柱家裡的日子，顯然比他管轄的社員們好得多。
土皇帝的派頭。
趙鐵柱的老婆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看了陸山河一眼。
那一眼不善。
她四十來歲，國字臉，嘴角往下撇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刁鑽勁兒。跟她弟弟王麻子一樣的金牙——看來這家子的審美是統一的。
“老趙，這就是那個知青？”她的聲音酸酸的，眉毛擰成了兩條毛毛蟲，“一個資本家子女，值當你這麼大陣仗地請？”
“進去做你的飯！客人來了你懂不懂規矩？”趙鐵柱臉一沉，中氣十足地呵了一聲。
女人哼了一聲，縮回灶房。鍋鏟摔在鐵鍋上的聲音傳出來，叮噹亂響。
隨後傳來一句壓低了但故意沒壓住的咕咕：“幾瓶破酒就抑弄不清了......”
陸山河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趙鐵柱在家裡是說了算的，但他老婆不是省油的燈。
她和王麻子是姐弟，代表的是王家在趙鐵柱屋簷下的利益。
陸山河的出現如果動了王麻子的好處，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趙鐵柱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擠出笑容：“別介意啊，婦道人家，不懂事。來來來，上炕，喝茶。”
陸山河脫鞋上了炕，盤腿坐好。
趙鐵柱給他倒了杯茶。茶葉品質一般，但在這個年代的東北農村能喝上茶已經算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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