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他沒碰過一本新的本子。
“謝謝。”他說。
兩個字。
聲音很輕。
陸山河沒看他，已經轉過身去整理牆角的一堆工具。
因為他知道，如果現在轉過頭，他會看到父親的眼眶是紅的。
而如果他看到了——他自己的眼眶也撐不住。
下午。
陸山河領著父母去了工棚。
就在大隊食堂後面。一間十來平米的土坯房，兩張木板拼的床鋪，一張歪歪扭扭的桌子。
但炕已經燒過了。
褥子是新的——陸山河昨晚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來的，連同兩床厚棉被。一個熱水瓶和兩隻搪瓷杯。
他提前讓老周頭幫忙把東西搬進來，說是“大隊專門給副業隊會計配備的辦公物資”。
老周頭信了。
誰會懷疑一個剛為全村獵了三百斤野豬的知青呢？
陸母走進工棚，看到了床上的新褥子和棉被。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然後她的手慢慢伸出來，碰了碰那床棉被。
厚實的，鬆軟的，乾淨的，沒有蝨子，沒有黴味，沒有牛糞的臭氣。
十年了。
她在牛棚裡蓋了十年的薄被子，冬天凍得蜷成一團，夏天熱得渾身長痱子。
現在面前這床棉被——厚得像一座小山包。
陸母的嘴唇抖了一下。
然後她無聲地坐在了床邊，把那床被子抱在懷裡，臉埋進去。
肩膀在微微顫抖。
沒有哭出聲。
十年牛棚教會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哭也不能出聲。
陸正邦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用那隻佈滿凍瘡疤痕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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