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勝的表情沒變，但他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搭扣上微微用力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想替靠山屯的社員們問一句。”陸山河從棉襖口袋裡抽出一張折了三折的紙，展開，“這是我整理的一份資料。
來源是1966年抄家行動的官方收繳清單——存檔在公社檔案室，公開可查。”
他看了劉德勝一眼。
“清單顯示，1966年9月對靠山屯陸正邦家的收繳物品為——銀元37枚，字畫2幅，書籍164冊。”
他頓了頓。
“但據當事人及在場社員的回憶，實際從陸正邦家抄走的物品是——銀元三百餘枚，字畫十餘幅，瓷器四件，存款憑證和房契多份，以及一隻楠木箱。”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連牆根底下那條大黃狗都趴下了，一聲不吭。
“清單上37枚，實際三百餘枚。差了十倍。”陸山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他把紙摺好，重新揣回口袋，“劉主任，這些‘多出來’的東西，現在在哪兒呢？”
劉德勝的臉白了。
不是慢慢變白——是一瞬間，像有人把他臉上的血抽乾了。
他死死盯著陸山河。
院子裡幾十雙眼睛同時盯著他。
沉默。
長達五秒的沉默。
“你——”劉德勝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你一個知青，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
“不是胡說。”陸山河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收繳清單是公社的公開檔案，誰都可以查。
當事人的回憶也有在場社員可以作證。我只是把兩邊的數字擺在一起——差多少，大家自己看。”
劉德勝的嘴唇在抖。
他想發作，想當場把這個不知死活的知青按在地上。
但他不能。
因為在場有三個公社幹部，有趙鐵柱，有幾十個靠山屯的社員。
陸山河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如果暴怒——等於心虛。
他如果否認——資料就在檔案室裡白紙黑字地擺著。
他被釘在了原地。
進退兩難。
趙鐵柱站在一旁，一聲不吭。但他看陸山河的眼神里多了一樣東西——不是佩服，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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