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寂靜像一個黑洞，吞噬了一切聲音。
過了大約五秒——對於劉德勝來說，這五秒比五年還長。
“你——”劉德勝的聲音帶上了一種咬牙切齒的顫抖，“你一個知青，哪來的這些東西？誰給你看的？”
“劉書記多慮了。”陸山河悠悠地說，“公社檔案室的老材料又不是機密檔案，誰都能翻。再說，這不都是革命群眾當年光明正大做的事嘛。有什麼好藏的。”
“你！”
“噢對了，那輛省城來的吉普車，臨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過兩天還會再來。劉書記要是有空，也可以聊聊。”
咔——
電話掛了。
不是陸山河掛的。是劉德勝掛的。
陸山河放下聽筒，在椅子上坐了兩秒。
整通電話三分鐘。他沒有說一句威脅的話，沒有提一個字的舉報，甚至沒有說那輛車上的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但他說了三樣東西——
第一，省城來人了，跟他聊過。
第二，1966年抄家清單的資料漏洞，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三，那些消失的黃花梨——他也知道。
三條資訊，每一條都像一把刀，捅在劉德勝做賊心虛的七寸上。
剩下的，讓劉德勝自己去猜。
猜那輛車上的人是誰。猜他們跟陸山河說了什麼。猜陸山河手裡到底有多少東西。
越猜越怕。越怕越亂。
——
公社書記辦公室。
劉德勝掛完電話後，手抖得握不住茶杯。
他打翻了面前的墨水瓶，黑色的墨汁洇過桌面，淌到了那沓紅格稿紙上——精心準備了兩天的《關於靠山屯陸正邦夫婦潛伏特務嫌疑的補充檢舉材料》。
五頁紙，每一頁都被墨水浸透了。
他沒有去擦。他甚至沒有低頭看。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圈：
省城來的人是誰？那輛黑A牌照的212——是紀檢的？是陸山河搬來的救兵？他到底知道多少？他手裡有沒有證據？
黃花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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