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輛吉普車從風雪中駛來。
縣紀委的人。
王德才被兩個紀委幹部從雪地裡架了起來，幾乎是拖著塞進了吉普車的後座。他的海龍皮帽子掉在了雪地裡，被人踩了一腳，毛都踩禿了。
王保國更慘。他是被兩個隨行人員直接拎著衣領拽走的，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在掙扎，嘴裡嚷著“我乾爹是——”
話沒說完，腦袋就被按進了車門。
砰。
車門關上了。
吉普車調了個頭，車燈在雪地上劃了一道弧線，消失在風雪中。
整個靠山屯，鴉雀無聲。
趙鐵柱站在原地，雙腿像是長在了雪裡。他看著王德才被帶走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這......這就完了？”
“完了。”
陸山河走到宋國棟面前。
“宋處長，辛苦了。倉房裡有熱水和松子仁，先暖暖身子？”
宋國棟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沒有慌過一秒，連聲音的起伏都沒有變化——好像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不用了。我就來看一眼。”宋國棟接過戴眼鏡幹部遞來的一份檔案，簽了字，“驗收合格。你的創匯網點從今天起正式掛牌。省廳每季度來檢查一次——第一批出口訂單已經下來了，日本三井商社要兩噸松子仁，價格從優。”
他把檔案遞給了陸山河。
“好好幹。”
說完，他轉身上了吉普車。車門關上，引擎轟鳴，兩輛北京212消失在了漫天風雪中。
——
訊息傳得比風雪還快。
第二天天剛亮，紅星大隊來了七八個人。
不是來打架的。是來求和的。
領頭的是紅星大隊的副隊長老孫頭，五十多歲，滿臉褶子，凍得鼻頭通紅。他身後跟著幾個瑟瑟發抖的社員，手裡拎著兩隻殺好的雞和一籃子雞蛋。
老孫頭在院門口搓了半天手，才支支吾吾地開了口。
“陸......陸廠長，我們王保國被抓了，王副主任也被抓了。我們紅星大隊往後沒人罩了。這個......那個......”
他一句完整的話都拼不出來。
陸山河蹲在倉房門口，嗑著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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