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沒有血——陸山河沒用刀也沒開槍。但這反而更加恐怖。
因為這意味著四條人命，全是徒手解決的。
伊萬靠著翻倒的椅子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陸山河。他的嘴唇在抖，是被凍的還是被嚇的，分不清楚。
陸山河走到他面前，把三盒抗生素連同那個鋁皮箱子扔到他懷裡。
“藥給你了。”
伊萬接住箱子，雙手收緊，像抱著自己的女兒。
“清理你的人。”陸山河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契科夫，“明天晚上之前，一千二百噸特種鋼送到編組站三號倉庫門口。我自己搬。”
伊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聲音還沒出來就被自己嚥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
陸山河轉身要走。
“等一下。”
伊萬突然開口了。
陸山河回頭看他。
伊萬從地上爬起來，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像在試圖恢復一些蘇聯軍官的尊嚴。
“遠東第四編組站，有一個報廢裝備暫存區。”他說，聲音還在發抖，但語速比之前快了，像是急著要把話說完，“裡面有三臺蘇制1K62重型切削機床。報廢名單上寫的是‘不可修復’，但實際上......主軸和導軌都還能用。”
陸山河沒說話。
“送給你。”伊萬把後面三個字說得很重，“當做——見面禮。”
見面禮。
一千二百噸特種鋼的交易之外，再白送三臺重型機床。
陸山河看了他一眼。
伊萬被這一眼看得低下了頭。一米九的蘇聯大漢，在這個穿破棉襖的中國年輕人面前，低下了頭。
那不是屈服。而是一種發自本能的。被猛獸盯上的恐懼。
“好。”陸山河說。
一個字。
然後他推開鐵皮門，走進了凌晨的暴風雪裡。
——
伊萬站在鐵皮屋裡，聽著門外暴風雪的呼嘯聲，過了很久才緩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手裡的抗生素箱子，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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