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記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牡丹煙，抽出一根遞過來。陸山河接了，方書記給他點上。
“你的鋼材從哪來的，我不問。”方書記靠在桌沿上，煙霧從鼻腔裡慢慢飄出來，“但有一條。軍工口的東西，誰也不能碰。碰了，就是跟整套軍工系統過不去。”
陸山河吸了口煙，沒說話。
“高德福這種人，手伸得太長了。早該收拾。”方書記彈了彈菸灰，“你那個靠山屯採購站，以後掛到省軍工後勤聯絡處名下。紅標頭檔案我來籤。”
梁正邦在旁邊坐著，茶杯舉到嘴邊舉了半天，一口沒喝。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以為做了筆天大的好買賣——用三臺廢機床換了八百噸鋼材。然而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拿著同樣的鋼材做籌碼，已經撬動了整個省級軍工系統為他保駕護航。
當晚。
省物資局家屬院。
高建軍正在客廳裡喝酒。
茅臺開了兩瓶。花生米擺了三碟。留聲機放著鄧麗君的靡靡之音。他翹著二郎腿，跟三個狐朋狗友吹噓自己怎麼把靠山屯整得斷水斷電。
“那個土包子？”高建軍啐了一口花生米殼，“三天之內保證跪著來求我。設計圖交上來，卡車開過來，檢討登報紙。少一樣，勞改！”
哈哈哈。
笑聲還沒落地。
砰。
大門被踹飛了。
鉸鏈斷裂的聲音比槍響還刺耳。一整扇紅漆大門砸在玄關的瓷磚上，碎片飛濺。
四個荷槍實彈的軍警衝了進來。沒有敲門，沒有出示證件，沒有任何廢話。
“高建軍！”
高建軍手裡的茅臺酒杯掉在地毯上，滾了兩圈。他的臉刷一下白了。
“你們......你們什麼人？有搜查令嗎？我爸是省物資局——”
一隻手掌扣住了他的後脖頸，按在了茶几上。鼻樑差點磕碎。
“不需要搜查令。省軍區命令。”
隔壁房間傳來更大的動靜。高德福穿著睡衣被從臥室裡拽了出來，手銬扣上手腕的聲音清脆刺耳。
“不可能！你們沒有權力！我是省物資局副局長！我要打電話！”
“打吧。”領隊的軍警掏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檔案，展開給他看了一眼，“省紀委和省軍區聯合簽發的扣押令。高局長，您想打給誰？”
高德福的嘴張著，半天合不上。
那份檔案上最底下的簽名，是省軍區的章。
他在這個省混了二十年。什麼人都敢惹。但軍區——那是另一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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